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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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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三江安慰道:「兄弟,你說那些咱們不明白,我就想在這山上,天高皇帝遠的,咱圖的就是自在不是?我上次留你你不幹,費了半天勁,繞了一大圈兒,還得走這條道。」鮮兒說:「這才叫逼上梁山呢!」鎮三江點頭說:「對!逼上梁山!咱都是梁山好漢哪!」老四說:「大掌櫃,傳武要入夥,咱照例得走一趟過堂和掛炷拜香吧?」鎮三江說:「這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套就免了吧。」鮮兒低聲問道:「你是一時來混幾天?還是永遠在這幹了?」傳武說:「永遠在這幹了!」 幾個人正熱絡地聊著,一個土匪突然跑來報告說,東北軍又圍了山,而且拉著山炮,陣勢浩大,已到寨前。鎮三江怒道:「真是欺人太甚。」報告的土匪說:「不過,官軍說這次不是來滅寨,而是為了,為了……」傳武站起身道:「大掌櫃的,肯定是為了我。」那土匪點頭道:「是,官兵給咱們喊話,說山上的聽著,我們不是來剿你們的,只要你們交出朱傳武,我們馬上撤兵,否則就炸平二龍山。」 鎮三江喝道:「奶奶的,我看誰有那個本事敢誇口炸平咱二龍山。」傳武說:「大掌櫃的,不可意氣用事,他們有重武器,真能炸平二龍山。」鮮兒說:「二龍山平了,咱再找別的山頭。」傳武說:「姐姐,你這半輩子,生生死死,水裡火裡扒登,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個安身的地方,我不能叫你再遭禍亂。」他對那報告的土匪說:「你告訴他們,我朱傳武陪大掌櫃的和姐姐喝了酒就下山。」 報告的土匪去了。傳武面色不變,把一大碗酒一飲而盡,酒飲完,滾燙的淚珠才落下眼來,一抱拳說:「弟弟去了。」鮮兒說:「傳武,你這一去可是凶多吉少啊。」傳武說:「我朱傳武的命大著呢,我不信就能死!」起身要走。鎮三江說:「站住!」傳武卻不回頭。鎮三江追上去拽住他說:「你給我回來!我鎮三江情願給滅了綹子,也不能讓兄弟去送死。」傳武一甩胳膊,掙脫大掌櫃的手,急步下山。鎮三江拔出匣子槍,頂到自己頭上,喊道:「朱傳武!你不給我回來,我就死給你看,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你給的。」 傳武站住回過身,也拔出槍頂到自己太陽穴上,一笑道:「大掌櫃的,你要是不帶人回去,我為你,為我姐姐,為山上山下的朋友們,先崩了我自己!」鎮三江吼道:「兄弟,你把槍放下!」傳武說:「你先放下槍。」鎮三江說:「你想叫我鎮三江留下個不仁不義的駡名嗎?」傳武說:「正因為哥哥是個仁義的人,兄弟才這麼做。」 兩個人僵持不下,方才報告的土匪又急匆匆地奔上來,氣喘吁吁道:「大掌櫃的,山下官兵說了,抓傳武大哥不是為了要他命,是少帥點名要他。」鎮三江罵道:「你個蠢貨,那還不是要他命。」傳武聽了,倒覺錯愕,說:「大掌櫃的,少帥跟郭司令情同兄弟,雖然這次郭司令倒戈讓少帥為難,但我知道少帥心裡是痛惜司令的,也許他真是要問我什麼事情吧。如果真是要我性命,他們只管用炮轟山就是了。」鎮三江收起槍來說:「那我送兄弟下山,只要他們敢對兄弟不恭,我鎮三江跟他拼個魚死網破。」 傳武和鎮三江、鮮兒以及老四等一干人下得山來,果然見山下山炮林立,官兵眾多,一副拿不到人決不罷休的陣勢。傳武遠遠地看見領頭的是鄭團長,招呼道:「鄭團長,就因為抓我,害得弟兄大雪天的走這麼遠的路,值得嗎?要知道是你來抓我,打個招呼我就下山了。」鄭團長說:「傳武啊,我怕二龍山扣人不放啊。他們要是真敢,我就平了他二龍山。今天看你的面子,饒他們一回。傳武啊,我都替你可惜,當初郭鬼子要是不把你領走,跟我多好,興許是營長了。不過,現在也不錯,少帥指名要見你,還讓我們保護你不得受任何傷害,得把你當客看著!」 傳武對二龍山眾人道:「不要送了,少帥的為人我知道,請幾位放心。少帥問完話,俺還回來。」鎮三江等人點點頭。傳武又拉過鮮兒,囑咐道:「姐姐,你多保重。我要是耽擱的日子久了,家裡那邊你和大掌櫃的多照應。」鮮兒含淚答應。傳武辭別眾人,大跨幾步來到官軍陣前,早有人牽過一匹馬來。傳武跨上馬,回身往山上一抱拳,說:「傳武謝謝收留,我走了。」 §4 朱傳武一身戎裝,筆直地站在張學良面前。張學良微笑道:「行啊,聽說當土匪去了?」傳武說:「沒辦法,我知道我犯了死罪。」張學良說:「你何罪之有啊?衛隊長就得忠於長官!」傳武說:「謝少帥!」 張學良歎道:「茂宸也沒罪呀!他就是太著急了。可惜呀,我再難找這樣的良師益友了。我本想把他押回奉天,再想辦法救他。可是,楊宇霆下了命令,就地槍決。不說這些了。傳武,茂宸時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忠義勇武。怎麼樣,給我做警衛副官吧?」傳武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張學良見他面色猶疑,問道:「難道我不如郭松齡?」傳武說:「傳武不是此意,實在覺得擔當不起如此重任。」張學良一擺手,說:「不用說這些廢話,你肯定可以。」傳武立正敬禮,說:「謝少帥再生之恩!」 山東飯店的前廳裡坐滿了客人,跑堂的忙來忙去。那文若有所思,見秀兒從後廚出來,眼珠一轉,親熱地走過去說:「秀兒,歇會兒吧。」秀兒說:「不累。」那文上前挽住她說:「走,上我屋去。」秀兒說:「有啥話就在這兒說唄。」那文說:「走吧。」 進了屋,那文也不說話,只是瞅著秀兒笑。秀兒給她笑得莫名其妙,說:「嫂子,你笑啥呀?」那文說:「我笑你傻——你真傻!」秀兒說:「不是說傻人有傻福嗎?」那文說:「你福在哪呀?——豆『腐』吧!」秀兒說:「這日子過得不挺好嗎?」那文說:「你說你一天天多累呀,得啥啦?」秀兒說:「吃不愁,穿不愁,每月還有零花錢……」那文說:「那點兒小錢還是錢哪?館子這邊進項不少,老三貨棧那邊也挺能掙的,你得多少了?」 秀兒說:「我要錢幹啥呀?」那文說:「說你傻,你還真傻透腔了!錢還咬手哇?咱家兩個買賣,要是分開,老三幹老三的,我和你大哥開這個館子,你跟我幹,我保證讓你腰包鼓溜兒鼓溜兒的。」秀兒這才明白了,說:「嫂子,你是要分家呀?那爹和娘咋整?」那文說:「爹娘就享清福唄,咱還能虧待二老哇?都那麼大歲數了,也該歇歇了。分了家,他們就省心了。」秀兒說:「那你就去跟爹說唄。」那文說:「我說?我說多不好哇,大媳婦張羅分家,好像我要撂挑子似的。你去說,先跟娘說。娘最疼你,也最聽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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