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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傳文說:「是該還,可咋還哪?他在死牢裡呢。」朱開山說:「我明兒個把這些財寶拿去換成銀子,再找人到衙門口活動活動,整好了呢,興許能把好漢的那條命換下來。就是換不下來,咱也是把錢還給他了。」

  傍晌午,菜館前廳裡客人熙熙攘攘。這時,進來個人,還沒等跑堂的上前,他自己便揀了個凳子坐下來。跑堂的急忙走過來問:「先生,要啥菜?」來人說:「吃啥呢?來個新鮮的吧,就來個油炸冰溜子。」跑堂的愣了一下說:「啥?」來人說:「你聾啊?大爺要油炸冰溜子!」跑堂的支吾著轉身向後廚跑去。

  朱開山正在刨井邊結的冰。傳文跑過來說:「爹,有客人點了個油炸冰溜子。」朱開山一怔說:「油炸冰溜子?」傳文說:「爹,有這道菜嗎?」朱開山想了想說:「有,當年我在金場子的時候,聽說過這道菜。」他扔下鎬說:「走!」

  朱開山領著傳文回到前廳,那人卻不在。傳文問跑堂夥計說:「人呢?」跑堂的說:「他剛剛出去了。」

  菜館門前圍了不少人。那人正踩著梯子,要上去摘幌子。房檐下,掛著一排冰溜子。朱開山笑了說:「這位朋友,你可真是個急性子啊。點的菜還沒吃呢,怎麼就開摘幌子了?」那人說:「咋的?油炸冰溜子你們做得出來?」傳文拿個盆從店裡出來。朱開山仍然笑著說:「朋友,你先別下來,借你個手,幫個忙。」他拿過朱傳文手裡的盆說,「你就手把那冰溜子掰幾個下來。」

  盆裡的冰溜子被倒上了麵糊。旁邊的油鍋開了,翻著花。傳文、那文、秀兒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朱開山把裹了麵糊的冰溜子下到油鍋裡,稍一炸開便用笊籬撈上來,放到了盤子裡。

  朱開山把一盤金燦燦的油炸冰溜子放到了那人面前。那人看著盤子,又扭頭看朱開山,不大相信,問:「這就是油炸冰溜子?」朱開山笑著說:「你嘗嘗嘛!」許多吃客圍過來看稀罕。那人咬一口,冰溜子冒出絲絲白汽。眾人無不叫好。朱開山問那人說:「朋友,以前吃過嗎?」那人搖頭。

  客人們不忿了,有人喊起來說:「沒吃過你耍什麼瘋啊?」「你是不是想訛人哪?」那人訥訥地分辯道:「俺,俺也是受了別人的指派,他說,說你家肯定做不出來……」眾人罵道:「啥人這麼缺德呀?」「要和朱家過不去,你當面站出來呀!」「他就是來摘人幌子的!」朱開山說:「各位老少,各位老少,先別吵吵。說實話,我還得謝謝這位朋友呢,要不是他今天要這道菜,我還真把這手藝忘到鍋臺後邊去了。」有人嘀咕說:「這種損事也只有那潘五爺做得出來。」

  飯店打烊了,朱家還在議論油炸冰溜子的事兒。文他娘說:「上回是爆炒活雞,今兒個又是油炸冰溜子,說不定明兒個又鬧出個啥咕咕鳥兒。」傳文說:「爹,是不是咱再多讓一步?」朱開山說:「多讓?咋讓啊?」

  朱傳文說:「咱可以和潘家平日裡多走動走動,叫潘家明白咱的心跡:咱來這裡不是要和他家拔個尖兒,爭個強,咱不過就想做點兒生意。」朱開山說:「這話我早跟他說過。」傳文說:「咱再說說嘛。您也說過,當三孫子……」朱開山說:「如今我後悔說過那話。」

  那文說:「傳文,你是要咱家在他潘家面前裝小,對不?這可不行!」朱開山說:「老大,你的意思我明白,就是不跟他潘家鬥,這我也贊成。可是,不和他鬥,咱也不能裝小。」文他娘說:「那咱咋做啊?」朱開山笑了笑說:「不是有那麼句老話嗎——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呀。他進他的招數,咱就不接那個茬兒,不信他就真能抓鼻子上臉。他要真抓鼻子上臉——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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