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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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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說:「那好,你也看見了,今天全屯的爺們兒都來了,來幹什麼想必你也知道個大概,你收了一個有傳染病的日本孩,是吧?」文他娘說:「這沒假,這孩子就在俺懷裡!」秀兒說:「你們想幹什麼?」老康說:「雖說你們是闖關東來的,不過,朱開山大哥為人仁厚仗義,你們家也知道,我們東北人不欺生,咱們一塊兒處得都挺好,是不是?」文他娘抱拳說:「是!這得謝謝諸位了!」老康說:「不過,今天這個事兒,我們可不講什麼情面了,一句話,這個日本孩得的是傳染病,你們家不怕傳染,咱們屯子裡的人害怕傳染!咱也別傷和氣,你把這個孩子交出來,我們給處理了,那咱們就相安無事,你看這好不好?」文他娘:「你們說的也在理。」眾農戶紛紛道:「在理就把孩子交出來!」 文他娘揚揚手說:「俺的話還沒說完。這孩子是得了傳染病,不過,俺告訴大夥兒,現在孩子的病好了,你們看,俺們全家都好好的,不信你們問先生,他也說孩子的病好了。既然這樣,這孩子就不能交出去,就不能由你們去擺佈。怎麼著?你們也像日本人那樣把這個孩子架在火上燒了嗎?」 老康說:「文他娘,我們也打聽了,這種病是好好壞壞,壞壞好好,就像瘟雞一樣,不一定哪一天就把全屯人都毀了。這孩子一天不處理,全屯的人就一天不得安寧,要不日本人怎麼能架火燒他呢?再說了,日本人都要把自己的種兒燒了,咱中國人還留他幹什麼?來吧,把孩子交給我們吧!」說著人已到了文他娘跟前。一郎嚇得直哆嗦。 文他娘抄起身邊閃亮的鋼叉,大喝一聲說:「都給俺閃開!小心把血噴到身上!俺就說一句話,今天俺的命和這孩子的命連在一起了!奪他的命就是奪俺的命!沒說的!俺這把鋼叉和這一罐子熱乎乎的血全送給你們!不信?誰再敢上一步,俺叫他倒地無聲!俺再問你們一句話,要是你們的孩子現在這樣了,也忍心架火把他燒了嗎?說,忍心嗎?不管他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他還是個孩子,是條命!俺再說一句話,日本人不要,俺要!你們要是敢傷他一根毫毛,俺們全家人的命在這頂著!都給俺滾!」眾人呆呆地看著文他娘。 傳武氣喘吁吁地回了家。朱開山問:「情況打聽得咋樣,他爹娘有下落了?」傳武說:「別提了。」朱開山道:「你這話啥意思?」傳武說:「爹,我找到南滿鐵路職工宿舍,剛進了街,呼啦上來一群日本人,高低不讓我進院,嗚嗚拉拉我也聽不懂。後來找了個看門的中國人一打聽,說一郎的爹娘回國了,他們尋思一郎已經燒死了。」傳文說:「看沒看見?這就是日本人,他們無情無義!」朱開山說:「他娘,你看這事怎麼辦?」文他娘說:「燙壺酒,添兩個好菜!」眾人怔怔地看著文他娘。 一郎孤獨地趴在窗口望著黑漆漆的原野,他的大眼睛裡含著淚珠。傳武走進來,輕聲說:「一郎,我娘叫你過去。」一郎驚虛虛地看著傳武,沒說話,低頭跟上他進了正屋,一下子愣住了——炕上擺了一桌子酒菜,朱家一家子人看著他,臉上都是友善的微笑。文他娘招呼著說:「一郎,快上炕吃飯喝酒!」一郎愣愣地不動,傳武一把把他擁簇到炕上。文他娘說:「吃吧,一郎,從今天起,你和二哥一塊兒睡,這兒就是你的家,你就是俺的老兒!」 §3 離傳武和秀兒約定的婚期還差三天。朱家人收拾了新房,置辦下酒菜,個個忙得團團轉,卻獨獨不見傳武的影。朱開山正生氣他這老二不省心,親家韓老海上了門。 韓老海說:「後天就是好日子了,我那邊可是都齊備了,你們這邊怎麼樣了?也差不多了吧?」朱開山說:「差不多了,執仗都有了,酒席都備好了,帖子也都下了,再沒有別的了吧?」韓老海說:「新房都收拾出來了?」文他娘說:「收拾得差不多了。要不放心領你去看看?」韓老海說:「不用,不用,你們倆我還不放心?」 東房裡傳文洗著臉,那文遞給男人香皂說:「先生,給你胰子,把脖子好好洗洗。」傳文說:「文兒,你從哪兒弄的這玩意兒?噴香的。」那文說:「買的唄。」傳文說:「你哪兒來的錢?」那文說:「婆母給的小體己。」傳文說:「好啊,你別的沒學會,摳弄錢倒學得挺快。」那文說:「我不要,婆母說鮮兒也有,我就收下了。哎,你說二弟能跑哪兒去了呢?」 傳文說:「誰知道呢!」那文說:「放心吧,他會回來的。」傳文問:「你怎麼知道?」那文說:「你看全家人都急得火上房了,誰不急?」傳文說:「誰?」那文說:「鮮兒!」傳文說:「可也是的。」那文說:「她肯定心裡有數。」傳文說:「老二能跑哪兒去了呢?」那文說:「在林子裡下套子打獵呢。」傳文問:「你是怎麼知道的?」那文說:「你沒看看家裡什麼少了?下套子的繩子哪兒去了?」傳文說:「咦!說得在譜。哎,俺說,你幸虧是女的,要是個爺們兒該去衙門當捕頭了。你怎麼不早跟爹說?」那文說:「我這也就是猜測,說准了也不會有犒賞,說不準落埋怨,何苦呢?」傳文說:「文兒,你的心眼兒太多了,你將來不會把俺賣了吧?」那文咯咯笑著說:「那要看你待我好不好。」 這邊韓老海說:「親家,我就這麼一個閨女,秀兒是我的寶貝疙瘩,我一定要好好發送。我和他娘商量了,再給閨女陪送兩匹兒馬,不活了!你可聽清楚了,是純種的蒙古馬,你早就眼紅了的!」朱開山笑了:「你捨得?」韓老海說:「怎麼不捨得?為了閨女我什麼都捨得!」朱開山說:「行,我也不白要你的,我地裡的黃煙都歸你了。」韓老海笑了說:「還是你占相應。哎,傳文辦事的時候你請了戲班子,這回沒請?」朱開山說:「罷了,沒請著。」 韓老海說:「我就知道你沒請著!我早就頭一個月給你請了,是才從關內回來的王家戲班,玩意兒好啊,比你上回請的好百倍。費用我出。」說著滿屋撒目說,「咦?我女婿呢?怎麼一直沒見他露面?」文他娘急忙插話說:「啊,到鎮上洗澡了,俺讓他好好收拾收拾。打發人去把他叫回來?」韓老海說:「不用,不用。鎮子上有澡堂子了?」朱開山說:「有了。」 韓老海說:「哦。我說親家,我知道女婿有個好到處跑的毛病,辦事那天你可得把他看緊了,也不能讓他多喝酒,喝酒誤事。我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還想早抱外孫哪!」文他娘說:「俺也急著抱孫子。」韓老海有一點淒然說:「朱大哥,閨女成親我是高興,可細想想心裡也挺難受的,你說我一輩子拼死拼活熬了這份家業,等到蹬腿那天,這家業不都成你老朱家的了?你朱大哥就成了元寶鎮的大拿了,這筆買賣你可是狠狠地賺了一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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