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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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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飛跑出屋,接過韁繩。傳武依然是不理不睬,大步走進堂屋。秀兒有些委屈地看著傳武。傳文連忙安慰著秀兒說:「他就這熊樣!你別往心裡去。」 走進堂屋的傳武,一反常態,笑嘻嘻地說:「韓叔早來了?對不住,我去遛馬了,讓你久等了,來,還等什麼?喝酒吧!」朱開山與韓老海驚詫不已。朱開山說:「好,那就喝吧。」韓老海說:「別忙,老嫂子,還有傳文、秀兒都沒坐下呢。」 韓家放水了——水泡子被掘開一道寬寬的口子,泡子水汩汩流淌,漫進朱家的田地…… 朱開山望著被水澆灌的莊稼,慢慢地蹲下,雙手捧起一捧泥水,動情地看著。傳文情不自禁地跪到地上,看著被水澆灌的莊稼激動地說:「爹,您放心,我拼死拼活也得讓咱家今年有個好收成!」文他娘、秀兒及老崔等雇工也都是神情振奮。站在眾人身後的傳武平靜地望著這片莊稼,悵然若失。 §2 元寶鎮上,夏家的春和盛與吳家的福興祥是兩大山貨店,位置對門,生意上因同做山貨,也自然成了競爭對手。夏家的店面門口停著兩輛馬車,吳家的店面門口也停著兩輛馬車,夥計們都忙活著往店裡搬運貨物。 傳傑站在櫃檯上嗚哩哇啦地念日語。夏元璋走進貨棧,站著聽了一會兒,說:「傳傑,你在那兒念什麼呢?」傳傑說:「掌櫃的,街上不是開了家山田貨棧嗎?我跟山田先生學日本話呢。」夏元璋火了,說:「誰叫你學日本話!」傳傑說:「掌櫃的,這兩年街面上日本生意人不少,咱現在沒和他們打交道,可說不定將來會用得上呢。」夏元璋大怒道:「咱永遠也不會和他們打交道,你記住我這句話,春和盛死也不會和日本人做一筆生意!」傳傑說:「掌櫃的,你哪來的這麼大的火呢?我可從來沒見你發這麼大火。」夏元璋悲憤地說:「傳傑呀,你別忘了,我一家好幾口人都是日本人殺的呀,我和他們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啊!」 傳傑小聲地說:「掌櫃的,我知道了。」他見夏掌櫃冷眼看著街對面的福興祥,說道,「掌櫃的,我看眼下不是進貨的時候,價錢不合適,咱何必跟福興祥爭呢?讓他進去,咱再等等,我看這價兒早晚得跌。再說了,咱的庫好滿了,再進就沒地方了。」夏元璋說:「是嗎?你看准了?」傳傑說:「我覺得八九不離十。」夏元璋說:「我也覺得八九不離十。」傳傑說:「那你為什麼……」 夏元璋說:「我先不說為什麼,你慢慢地悟。咱先說說,我開這個貨棧最大的心病是什麼?」傳傑說:「這我知道。」努努嘴說,「還不是對過兒。」夏元璋說:「福興祥的買賣做得不地道,專門和咱頂著幹,他現在是改轍了,咱們進什麼他進什麼,咱們出什麼他出什麼,抬價收,壓價出。俗話說,一山容不得二虎,明擺著,他這是想擠垮咱。」傳傑說:「那咱和他們頂著幹,到頭來不就是兩敗俱傷了嗎?」夏元璋笑著說:「不會的,我還不至於這麼傻。」 傳傑焦急地說:「掌櫃的,那咱就趕快撤吧,撤得晚了就陷進去了!」夏元璋說:「我不但不撤,還要大進特進,和他有的一拼。」傳傑說:「掌櫃的,這件事本來沒我說話的份兒,可我還是想提醒您一句,別意氣用事,到時候鬧個魚死網破大家都不好。」夏元璋咬著牙說:「你放心,網不會破的,魚是死定了!」傳傑說:「掌櫃的,您這步棋我到現在沒看明白,能不能給我點撥點撥?」夏元璋問:「想知道?」傳傑說:「太想知道了!」夏元璋說:「好吧,今天下半夜你起來,我告訴你。」 下半夜時分,傳傑緊跟著夏元璋站在院子裡。人無語,馬去鈴,幾輛大車馬蹄包著麻袋片悄沒聲地進了大院。夏元璋打開庫門。傳傑舉著燈籠往庫裡一看,大吃一驚,壓低聲音說:「掌櫃的,咱進的貨不止這些呀,都哪兒去了?」夏元璋說:「別出聲,你看到就行了。」說罷指揮夥計們說,「都給我小點聲,輕搬輕放。傳傑,你也別閑著。」傳傑和夥計們一道,無聲地把貨物從庫裡搬上馬車。馬車走了,庫房空了。 傳傑伺候夏元璋洗了臉。夏元璋說:「傳傑,看明白了?」傳傑說:「掌櫃的,您成天給我說三十六計,這是不是就是您說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夏元璋笑了說:「對了。」傳傑說:「掌櫃的,您是不是明裡和福興祥抬價爭貨源,暗裡又把貨送回去,引著福興祥高價囤貨撐破肚子,貨價一跌他就砸到手裡了?」夏元璋說:「對了,這就是我要看到的結果。」 傳傑說:「掌櫃的,我又不明白了,貨主把貨送來又拉回去,豈不是白忙活?都說無利不起早,人家圖的是什麼?」夏元璋說:「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我都告訴你吧,看起來我和福興祥進的是一樣的貨,其實就是包裝一樣,裡邊早已經偷樑換柱了,我使的這是連環計。貨主這樣做也有好處,他可以趁機抬價。」傳傑倒吸了一口涼氣說:「掌櫃的,你這樣做也太……」 夏元璋打斷他說:「是不是心太黑了?所謂兵不厭詐,他福興祥起黑心於先,我春和盛應對于後,生意場上就是這麼殘酷!」傳傑心裡不忍說:「掌櫃的,這樣一來福興祥恐怕要栽大跟頭了,咱不能眼看著他們破產,您能不能緩緩手?」夏元璋威嚴地說:「不能!他不仁我不義,想在生意場上立住腳,你必須有鐵石心腸!再說他也不至於破產。回去歇著吧,睡不著把今天的事好好在腦子裡過一過。」 回到自己的小倉房裡,傳傑躺在被窩裡輾轉反側,他失眠了。 夏元璋逗著鳥兒,嘴裡哼著京劇《空城計》諸葛亮的唱段:「我坐在城頭觀山景,城外發來了司馬的兵……」心情顯然不錯。傳傑進來,小聲地說:「掌櫃的,吳掌櫃的想見您。」夏元璋說:「快請進啊!」傳傑請進了吳老闆。吳老闆哭喪著臉說:「夏掌櫃的,救救我吧,我要破產了!」 夏元璋笑著說:「吳掌櫃的,您又要給我演戲!上一回您就在這屋給我唱了段,唱的什麼來?想起來了,《連環套》,竇爾頓的那段,好啊,銅鐘大呂,繞梁三日,到現在我的耳朵裡還嗡嗡響,您今天唱的這是哪一出?看樣是哭戲,《文昭關》,不對呀,您的本工是架子花呀!」 吳老闆說:「夏掌櫃的,您就別取笑了,前些日子收的那批貨現在價跌慘了,砸在手裡了,您給出出主意,看看怎麼辦好?」夏元璋滿面怒氣說:「當初我說什麼來?我說咱兩家聯起手來壓住價,穩住市面,你背信棄義,一個勁地抬價。抬呀,使勁抬,我夏元璋奉陪到底!」吳老闆說:「夏掌櫃的,我錯了,我不是人,您高抬貴手救救我。」夏元璋說:「您要我怎麼救您?」吳老闆說:「我聽說您沒有庫存,您就把我的庫存吃一些吧,我欠著外邊好多貨款呢。」夏元璋說:「讓我吃您的庫存不是不可以,這價怎麼說?」吳老闆說:「我給您打八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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