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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老獨臂說:「漂亮,奶子比你的屁股都大,走起道兒來亂顫,迷死人。這娘們兒,纏著我不放,死活要我娶她。我是自在慣了的人,不想拴在女人的褲腰帶上。有一晚上和她熱乎夠了,我說要和她分手到山場子做木幫,她非要我帶著,我沒應承。這臭娘們兒,抱著我就咬,我把她的屁股都打腫了還是不撒口。那是女人嗎?是獸兒!我可告訴你,俄羅斯娘們兒可不敢招惹,勁兒特別大,上來那股勁兒沒完沒了,又撕又咬,沒幾個爺們兒能抗得住。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你還不懂。」

  傳武說:「爺爺,你的胳膊是怎麼丟的?叫官兵砍了?」老獨臂說:「你好好看看,這是刀砍的嗎?那一年我在老林子裡遇見了一隻虎,那虎看樣好多日子沒吃食了,肚子溜癟。唉,你武藝再高也和它沒法使,人家不接招,什麼螳螂通臂,不理睬,張著大嘴撲過來就咬。我也是急了眼,就勢把胳膊捅進老虎嗓子眼兒裡了。老虎噎得直翻白眼兒,可到底把我胳膊咬掉了。我一看,娘的,吃虧的買賣咱不能幹,不能舍本兒,忍著痛把手裡木棒捅進老虎屁眼裡。老虎沒嘗過這滋味兒,吼又吼不出來,撒歡兒跑了。約摸半個月以後吧,我見老虎死在林子裡。老遠地看著,我就奇了怪,這老虎怎麼長著兩隻尾巴?近前一看,哈哈,一只是真尾巴,另一只是我那根木棒,還插在老虎的屁眼裡呢!」

  說到這裡,爺兒倆哈哈大笑。

  笑夠了,傳武問道:「爺爺,你離開老家小四十年了吧?想不想?」老獨臂的臉又冷了下來,說:「老家的親人被官兵殺絕了,我沒老家了,老林子就是我的家。」傳武說:「爺爺,聽口音紅姐也是曹州人,你們是老鄉吧?」老獨臂說:「嗯。」

  傳武說:「她一個女的怎麼到山場子來了?」老獨臂說:「唉,都是闖關東的人,誰沒有段傷心的老事呢?就別揭人家的瘡疤了,打聽人家的老底兒在咱這兒是犯忌的。我今天不知怎麼了,對你說了這麼多,有些事我對誰都沒說過,怎麼都告訴你了呢?你可不能給我說出去,說出去我就要了你的小命!」

  傳武說:「爺爺,你就放心,我把你說的話爛到肚子也不會對別人說。」老獨臂似乎在想些什麼,自語道:「這兩個孩子,就是歲數差得大了點,性子倒也合得來。唉,順其自然吧。」傳武說:「爺爺,你說些什麼?」

  老獨臂回過神來說:「沒說什麼。」

  冬日深夜的林場,靜謐中透出陣陣寒氣,紅頭巾馬架子外,大個子哼著小調走來。傳武擋住去路。大個子說:「傳武?你要幹什麼?」傳武說:「我不讓你進去!」大個子說:「關你屁事?滾!」傳武說:「我讓你滾!」大個子說:「欠揍你!」兩個人打了起來。

  兩個男人的戰鬥很快以傳武的頭破血流結束了。裡屋,紅頭巾為傳武擦著臉上的血,鮮兒從旁邊幫著忙。紅頭巾對傳武說:「你這是幹什麼?姐是願意,你打人家幹什麼?」傳武說:「姐,你三番五次救了我,就是我的親姐姐,我敬重你,我不讓你這樣活著!」紅頭巾訓斥道:「你小孩子懂什麼?這就是日子!」傳武說:「姐,我知道你也是好人家的閨女,你不該這樣,別這樣了,我掙錢養活你。」

  紅頭巾心頭一熱,情不自禁地把傳武摟在懷裡說:「好弟弟,姐不用你養活,姐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你可要好好活著,活得像個爺們兒!鮮兒你說呢?」一直聽著兩個人說話的鮮兒真誠地說:「紅姐,我還是第一次聽你這樣說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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