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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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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大戶家忙忙碌碌,門口張燈結綵,娶親的鼓樂聲響徹庭院。鮮兒對鏡理妝,哭成了個淚人兒。劉媽走進屋說:「鮮兒,別哭了,怎麼不是嫁人?開臉吧。」鮮兒淒然道:「劉媽,開臉就免了吧。」劉媽說:「太太說了,一定要開臉,這是規矩。」 劉媽給鮮兒開臉,說:「鮮兒,不,該改口了,以後得管你叫少奶奶了。少奶奶,少爺還小,精神頭也不濟,你多包涵點,只要哄著他高興就行。好了,臉開好了,戴上絨花。」 鮮兒頭戴絨花,俊美無比。劉媽歎口氣說:「唉,多俊的閨女啊,可惜少爺沒福消受。」說著又給鮮兒穿鳳衣,戴鳳冠,蒙蓋頭,不斷地歎息說:「唉,也沒娘家人送送你,我權當是你的娘家人吧。好了,去吧。」鮮兒起身,一步三回頭,離開了昏迷的傳文。從廂房到堂屋的路是那麼漫長…… 香案上香煙繚繞,紅燭高照。張大戶夫妻坐在八仙桌兩側,親朋好友擠了一屋。司儀說:「新郎新娘詣花堂。」糧扮鬼臉兒,耍猴相,牽著紅綢引出鮮兒。有人捂著嘴樂。司儀說:「鳴奏喜樂,放鞭炮。」院裡鞭炮轟鳴,喜樂高奏。 司儀說:「新郎新娘向神位祖宗牌位進香燭。」兩人進了香燭。司儀說:「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新人跪拜神位祖宗,起身。司儀說:「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糧不耐煩了說:「不好玩,一點兒不好玩,鮮兒,咱倆出去玩打老爺吧。」劉媽忙說:「少爺,使不得,該跨火盆了,一會兒就得。」 司儀高念喜歌: 新娘邁步跨火盆, 燒盡晦氣淨玉身。 蓮步輕挪進洞房, 琴瑟和諧五月春。 蟾宮來了折桂客, 懷春嫦娥笑吟吟。 公子今日小登科, 一對玉人享天倫。 夫唱婦隨好姻緣, 早得麒麟是男孫…… 鮮兒踉蹌著跨了火盆。糧哈哈大笑說:「笨蛋!看我的。」他扔了紅綢布,在火盆上跨來跨去,像只活猴子。劉媽大驚說:「小少爺,使不得呀!」 婚後三天,傳文終於從昏睡中醒來,環顧四下,一時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他掙扎著坐了起來,倚在窗臺上,朝外看去。一縷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院裡鮮兒和糧正在嬉鬧。張大戶抱著水煙袋,坐在回廊下美美地吸著。 鮮兒說:「糧,你輸了,該罰了。」鮮兒抓著糧的手打一下說:「鼻子!」糧的手卻指向眼睛。鮮兒和糧笑得喘不過氣來。張大戶也笑了,說:「鮮兒,就這麼玩,好好陪你男人玩,你男人從來沒這麼高興過呢。」 劉媽從屋裡走到院裡,低聲地說:「老爺,飯好了。」張大戶吆喝說:「鮮兒、糧,不玩了,吃飯去。」糧意猶未盡:「爹,再玩會兒。」劉媽過來,低眉順眼地對鮮兒說:「少奶奶,飯涼了,趕快吃吧,都等著你呢。」鮮兒拉著糧的手跑回屋子。 傳文痛苦地閉上眼睛,他回憶著,但怎麼也想不明白。劉媽提著一壺開水進來。傳文說:「大嬸兒,俺這是在哪兒?」劉媽驚喜地說:「謝天謝地,可醒了,你昏死好幾天了,是你妹子救了你。」傳文孱弱地說:「大嬸兒,麻煩你把俺妹叫來,俺有話問他。」劉媽說:「好,你先等著。」 不一會兒,鮮兒氣喘吁吁地進了屋,喊一聲「傳文哥」淚流滿面。傳文問:「鮮兒,咱這是在哪兒?怎麼回事?你快告訴俺。」 鮮兒哽咽著把傳文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傳文說:「你說的都是真的?」鮮兒含淚點頭。傳文氣得渾身哆嗦著說:「鮮兒,俺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貪戀富貴,沒情沒義,你,你……」 鮮兒哭著說:「傳文哥,你聽俺說,俺是實在沒法子了,俺不能讓你死呀,為了讓你活命,俺什麼都能舍呀!」傳文說:「那就什麼也別說了,咱倆走吧,要麼繼續往前走,去關東,要麼咱往回走,回山東,俺不能瞪眼看著讓你做人家的媳婦!」 鮮兒說:「哥,你聽俺說,你的身子骨還不行,你再養養病,養好了病你自己走吧,俺這輩子就這樣了,再也沒臉和你做夫妻了,雖說俺現在還是乾淨身子,可已經是潑出去的水了,收不回去了。戲文上唱的,朱買臣怎麼馬前潑的水,你都忘了?」傳文說:「鮮兒,你都是為了俺,俺不嫌棄你。」鮮兒說:「你不嫌,你爹娘知道了能不嫌嗎?」傳文說:「他們也不能嫌棄,是你救了俺一條命啊!」 鮮兒哭著說:「哥,你走吧,一個人乾乾淨淨地朝前走吧,別管俺了,權當俺死了。」說罷掩面而去。 鮮兒回到屋裡,糧還在酣睡。鮮兒搖晃著糧說:「糧,起來吧,中午別貪睡。」糧說:「就不起來,看你能怎麼樣!」鮮兒生了氣說:「俺叫你不起來!」一把掀起了被窩。糧耍起了大丈夫脾氣說:「我叫你掀被窩!」一腳蹬倒了鮮兒。鮮兒忍無可忍,把糧翻過身來打屁股,好一頓收拾。糧慘叫著,光著身子跑出去,喊道:「不好了,鮮兒打她男人了,造反了,要出人命了,快來管管吧!」 張大戶聞聽,攔住鮮兒命她跪下,又讓人拿了戒尺抽打著鮮兒的手心,一邊打一邊罵道:「你這個賤人,三綱五常懂不懂?我叫你打男人,你打我兒我打你,打死你,臭要飯的!」鮮兒嘴硬說:「打吧,有膽氣你打死我,不用你償命,俺還要謝謝你,打不死算你沒種!」 張大戶怒道:「我叫你嘴硬,我今天就打你的嘴硬!」糧他娘有些於心不忍,對劉媽暗示,劉媽會意地點點頭,上前勸道:「少奶奶,你就說句軟和話吧。老爺,你就饒了她這一回吧,少奶奶年輕不懂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她吧!」 糧他娘也忙說:「當家的,喝點水,消消氣。」張大戶放下戒尺,對張趙氏恨恨地說:「這個賤東西,嘴就是硬,本來想嚇唬嚇唬她,還跟我耍橫,找打!」張趙氏微微一笑,對鮮兒溫和地說:「鮮兒,別怨恨你爹,他也是為了你好,回去吧。」 鮮兒回到新房。糧害怕了,又心疼鮮兒,撫摸著鮮兒的手心,關切地說:「鮮兒,疼不疼?打疼了?你等著,我給你報仇!」鮮兒杏眼一瞪問:「你怎麼報?」糧說:「我有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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