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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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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武撇嘴說:「練什麼練!亂七八糟的口訣,難記死了,再說練了有什麼用呀?」傳傑說:「你沒聽掌櫃的說?打算盤是學生意最重要的功夫,算賬全靠它。」傳武說:「什麼呀,算賬有賬房先生,咱是當夥計的,用不著。」夏元璋聞聲走進屋來,板著臉說:「你們倆不好好用功,在這兒吵鬧什麼?教的口訣會背了嗎?」傳傑說:「差不多了。」 夏元璋坐下說:「哦?那你背背我聽。」傳傑說:「好,我背了。」嗚裡哇啦地背了一通口訣。夏元璋說:「好!不過還不太熟,一定要背熟了,要滾瓜爛熟才行。傳武,該你的了。」傳武笨嘴拙舌,背了幾句就卡殼,憋出汗來了。夏元璋皺著眉頭說:「你是怎麼回事兒?一起佈置的功課,弟弟背下來了,你這當哥哥的怎麼就背不下來呢?是不是又貪玩了?」傳武低頭不語。 傳傑學舌說:「掌櫃的,俺二哥不下工夫,自己不背不說,還搗亂,把老掌櫃的眼鏡也摔碎了。」傳武狠狠地瞪了傳傑一眼。夏元璋一拍桌子說:「傳武,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不罰你是不會長記性的。站到院裡去吧。」傳武哭咧咧地說:「還頂銅盆呀?」夏元璋說:「美的你,這回頂洗衣盆。」傳武無奈地說:「唉,好吧。幾炷香?」夏元璋尋思了一會兒說:「三炷吧。」 傳武頭頂洗衣服盆站在院當中,汗水順著臉流下來了。玉書從外邊回來了,看見傳武的狼狽樣,笑著問:「傳武哥,又挨罰了?這回是為什麼?」傳武滿臉的不在乎說:「咳,俺把老掌櫃的眼鏡摔碎了,你爹罰俺。」玉書說:「不至於吧?」傳武小聲地說:「你爹叫俺背算盤口訣,俺沒背下來。」玉書說:「我說呢,該罰!」傳武說:「玉書,給你爹求個情,饒了俺這一回吧,等有空兒俺領你掏家雀兒窩。」 玉書一仰脖說:「不稀罕。」傳武說:「那俺領你逮兔子。」玉書說:「也不稀罕。」傳武說:「教你騎馬?」玉書說:「真的?」傳武說:「騙你小狗。」玉書說:「那我就試試。哎,告訴你哥兒倆多少回了,別老俺俺的。」一會兒玉書跑出來說:「我爸說了,這回誰求情也不行,他對你沒有信心了。」 三炷香的工夫過了,夏元璋這才放了兄弟二人回家。傳武一路上拿著柳條不停地敲打傳傑的頭,嘴裡念叨說:「叫你嘴快!」傳傑先是默默地走著,後來忍不住說:「二哥,俺可要回手了!」傳武說:「你回呀,就是想讓你回手。」又敲了一下。傳傑被逼急了,蹲下身子,一把掏了傳武的褲襠,回頭就跑。傳武慘叫一聲,趔趔趄趄地在後面追著罵著。 到了家,傳武嘴裡直吸冷氣。文他娘問:「傳武,怎麼了?噝噝哈哈的。」傳武不搭話,拿眼睛瞪著傳傑。文他娘又問:「夏掌櫃的今天都教了什麼?」傳傑說:「教算盤,今天學的是除法,背口訣。」文他娘說:「都會背了?」傳傑說:「會背了。」 文他娘說:「你背給俺聽聽。」傳傑背得滾瓜爛熟。文他娘讚歎說:「挺好的。傳武,你也背給娘聽聽。」傳武吭哧半天也沒吐出半個字來。文他娘火了說:「沒背下來是不是?你爹為了你們今後過好日子,掙死巴命地在老金溝淘金,你就這樣報答你爹?你個不成器的東西!給朱開山丟盡了臉!」 傳武說:「俺不爭氣,俺該死,全家人就三兒喜你的眼兒!」說著賭氣下炕,突然慘叫一聲,說:「娘哎,疼死了!」文他娘大驚道:「傳武,你怎麼了?哪兒疼,對娘說。」傳武捂著褲襠說:「娘,俺的蛋蛋叫傳傑掏了,疼死了!俺將來打不了種叫他賠!」傳傑說:「你怎麼不說為了什麼?怎麼不說說你是怎麼欺負俺的?光說一面子理兒。」 文他娘脫下傳武的褲子一看,大驚失色,擰著傳傑的耳朵說:「該死的,你這孩子不聲不響的,怎麼下手這麼狠!你們可是親兄弟呀!」傳傑嚎哭道:「娘,俺再也不敢了!」文他娘望著窗外,眼淚下來了,喃喃自語道:「唉,你們倆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你大哥現在不知在哪裡遭罪呢!」 §4 真讓當娘的說准了。 鮮兒淚眼婆娑地坐在炕頭,傳文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用手一探,還是熱得燙人。原來,兩人一路奔波,又兼饑寒交迫,傳文還要照顧鮮兒,支撐不住,一病不起。同行的逃難人都說傳文不行了,關東還遠在千里之外,那野地亂墳中怕又要添這個瘦弱的少年郎了。只是鮮兒性子堅,怎麼也不放棄,求爺爺告奶奶,自己又連拉帶背,硬是把傳文拖到一個市鎮上。實在走投無路了,鮮兒咬牙寫了「賣身救兄」的帖子,在自己頭上插了草標。也巧,當地一個張大戶要給自己的傻兒子娶親,看鮮兒乖巧,談妥了條件,把兩人接回家安置了。 鮮兒正哭著,張大戶推門進來,把幾包中藥遞過去說:「這是給你哥抓的藥,熬了吧。生死由命,能不能活過來就看他的造化了。」鮮兒說:「大叔,謝謝了。」 張大戶說:「別說謝,早點把你哥救活吧。撿個日子你就和糧把親事辦了吧。」說罷走了。鮮兒給傳文喂了藥,可傳文還是不省人事。傭人劉媽端著臉盆,拿著衣服來了,說:「閨女,你哥好點了?」 鮮兒擦著淚說:「還沒醒過來。」劉媽說:「老爺請你過去,和你女婿見見面。」鮮兒說:「劉媽,光說他有病,到底是什麼病?」劉媽說:「唉,就是有點病,你可千萬別惹他,他要是犯起病來可嚇人哪!你見過就知道了。老爺叫你洗洗臉換件衣裳。」鮮兒問:「他叫糧?」劉媽說:「小名叫糧,大名叫張文良。」 鮮兒更了衣低眉順眼跟著劉媽進屋。張大戶和老婆坐在八仙桌兩側。糧斜眼看鮮兒。他有點癡呆,卻十分刁頑,蹦著嚷道:「我不要臭要飯的當老婆!」糧他娘說:「糧,你睜開眼好好看看,這閨女蔥俊兒的,陪你玩兒不好嗎?」 糧走過來問鮮兒說:「你叫什麼名?」鮮兒說:「俺叫鮮兒。」糧說:「鮮兒,你願意跟我玩?」鮮兒說:「願意。」糧說:「拉鉤?」鮮兒點點頭伸出手去與他拉鉤。 張大戶說:「好了,這兩個孩子像是有緣分。鮮兒,明天你和糧就把事辦了吧,給他衝衝喜,帖子都發出去了。」鮮兒說:「你說話得算數,俺哥的病你們可得下勁治,大夫三天一看,湯藥兩天一副。」 張大戶說:「我可有言在先,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會盡力的,死活可不敢打包票。」 鮮兒回了房。夜深人靜,她卻毫無睡意,輾轉良久,她守著昏迷的傳文給他跪下了,流著淚說:「哥,你醒了吧,明天俺就嫁人了。哥呀,你可別怨俺啊,俺實在一點辦法也沒有了,俺扔不下你,得救你呀,為了救你俺什麼都能舍呀,這輩子不能給你做媳婦了,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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