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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牛鮮花正為這次較量失敗煩著呢,又接到夏玉秋的電話,讓她無論如何馬上到她家去一趟。牛鮮花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趕緊開車去了。家裡只有夏玉秋一人,一見到她就抹起了眼淚:「鮮花,我一直沒對你說,我和你公公實在過不下去了。」牛鮮花詫異地問:「怎麼回事?你倆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麼!」夏玉秋抱怨道,「老帥的脾氣夠古怪的了,怪不得和你婆婆過不下去了。」牛鮮花忙問:「他有什麼毛病?」夏玉秋訴苦說:「他成天以一個老革命的身份自居,對現實處處看不慣,成天不知和誰慪氣。我勸說他幾句吧,他就朝我來……」

  牛鮮花當是什麼事兒,一聽還是老毛病性格不合,松了一口氣:「唉,他就是那麼個人,有時候對一些事情看不慣。」夏玉秋絮絮叨叨地說:「要是就這點毛病我也就忍了。可你說他一個大男人家,成天騎鍋夾灶,煩死人。我們倆的退休錢不少,可他日子過得簡直像乞丐。我都沒好意思跟你說,自從跟了他,我們家就沒吃過魚和蝦,成天吃粗糧。一到吃飯的時候就念經——吃肉上痰,吃魚上火,還是小蔥拌豆腐養人。」牛鮮花解釋說:「就那樣,他在延安時艱苦慣了。」

  「他慣了我可沒慣,成天高粱米玉米麵,吃得我胃口成天泛酸水。好,吃的艱苦我也認了,穿呢?你看他,成天穿得像個叫花子,秋衣秋褲破了不捨得扔,讓我補。我哪會針線活?他就批評我,你白天批評呀,偏偏半夜起來批評,他那是批評嗎?是睡不著覺。我不給他補他就自己補,坐在門口補,還招來了報社的記者,又採訪又拍照。他還和人家一本正經地大講延安作風,罵貪官污吏,罵現在的幹部,最後把記者也罵了。」

  牛鮮花聽了也覺得公公做得過分,越勸夏玉秋她越來火。她說這也就罷了,誰讓人家是老革命呢,可最近他又開始撿破爛了,丟死人啦。沒法和他過了,離婚,堅決離婚!牛鮮花說,好容易才走到一起,湊合著過吧。夏玉秋說,她實在受不了啦,他們已經分居半年了。

  牛鮮花一聽事態嚴重了,她在夏玉秋家等帥是非回來。夏老師沒有誣陷他,公公果不其然撿破爛去了,他回來以後,和牛鮮花打過招呼,就忙著找針找線去縫一雙撿來的破皮鞋。牛鮮花看了直犯噁心,勸他說:「爸,您至於的嗎?這雙鞋還能穿嗎?」帥是非不樂意了:「怎麼不能穿?紅軍兩萬五千里長征要是有這樣好的鞋穿燒高香了,當年毛主席、朱老總也沒穿這麼好的鞋。」牛鮮花說:「您怎麼老往後看呢?都什麼年代了?」

  「什麼年代?」帥是非一聽激動起來,「都是共產黨的領導,艱苦樸素的作風不能丟。哎,你怎麼說話跟夏玉秋一個腔調?這兩年我跟著她天天受訓,她成天像教育小學生似的訓我。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呢?離開一個女博士,又來了一個女教授,和她過不到一塊去,離,堅決離!我看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誰?光棍,最好是有癡呆症的光棍。多好啊,無憂無慮,沒人管束,沒有生的憂愁,沒有死的煩惱。」牛鮮花驚訝地問:「你們既然早就過不到一塊去了,為什麼不早說?」帥是非講得振振有辭:「不是怕給你添心事嗎?所以一直沒告訴你。」

  蔣玲見牛鮮花這幾天生氣上火,身體不好,就給她做起了最拿手的疙瘩湯。本來沒有胃口吃飯的牛鮮花一喝,馬上讚不絕口,連稱好喝。誰知她這一誇,讓蔣玲傷心了,抹著眼淚說:「這是跟程子修學的。」牛鮮花聽了心裡也難受起來。

  「聽說你爸和夏玉秋兩個人早就分居了?」蔣玲轉移了話題。牛鮮花點點頭說:「嗯。看來兩個人還是不對脾氣。」

  「死老頭子,活該。」蔣玲恨恨地罵了起來,「就他那驢脾氣,誰也受不了,也就是我吧,能將就。看人還要看本性,帥子就像他,狼心狗肺的玩意。扔了老婆孩子不說,爹媽也不管了,呸!說不定早死了。」說著又哭了起來。

  牛鮮花看婆婆難過的樣兒,心裡一軟忍不住道出了實情:「媽,你哭什麼。帥子沒死,說不定就在這個城市。」蔣玲不哭了,追問道:「他在哪裡?你領我去找他,我要吐他一臉疙瘩湯!」牛鮮花說:「我是那麼估摸的,現在還找不到他,就是找到了他也不能回家。你等著吧,該回來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鮮花,要是帥子回來,你別難為他。」蔣玲低聲央求道。牛鮮花冷冷一笑:「這個時候你還向著你兒子,真是自己身上掉的肉!」

  「你看你,我是說由我來整治他,我不會輕饒了他。」為了安撫牛鮮花,蔣玲發起狠來。

  劉青陪著帥子到醫院做CT檢查。結果出來後,大夫趁帥子到外面打電話的工夫,悄聲地對劉青說:「您是家屬吧?請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劉青跟醫生去了。帥子仍專心地打電話說事兒:「馬強,我一時半會兒回不去,那件事你就去辦吧。對,就是參股話劇團的事,先掛個電話探討一下,有可能就面談。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做個幕後策劃。我對你說,這件事就你我知道,對劉總就別提起了。」

  兩人出了醫院,劉青突然提出她有急事兒得回廣州。帥子開車送她去機場。半路上帥子無意中發現劉青的眼睛紅了,問她是怎麼回事?劉青忙掩飾說沒事兒。帥子問體檢有問題嗎?劉青歎了一口氣說,大問題沒有,小問題一大堆,等慢慢給他調養吧。帥子疑慮說,他最近頭痛的時候還嘔吐,不會是什麼擴散了吧?劉青不高興地說他胡說八道。帥子認真地說,他說話有時很遲鈍,視力也大有減退,當初手術就好了。劉青說,能不能手術得聽大夫的,廣州那邊有些事,急著要她回去處理。這邊他就頂著吧,一定要注意身體,別累著了,以後車就別開了。帥子點頭答應她。

  「來去匆匆,不知道兒子的消息,也沒能去看他,真有些不像話了。」劉青很內疚。「我打聽到了,他現在培智學校讀書,抽空我會去看他的。」帥子說。

  柳團長一個人在辦公室裡看孫建業的劇本,看到動情處直抹眼淚。簡導演進來問道:「團長,還在看建業的劇本呀?」

  「這個本子我看了八遍了,太好了。看過之後熱血沸騰,這是他的嘔心瀝血之作啊。如果排出來參加全國的會演,肯定會引起轟動。」柳團長動情地說。「一點問題也沒有,票房也不會錯了。那還猶豫什麼?就決定排演吧。」簡導著急地說。

  一聽排演二字柳團長犯起了愁:「問題是錢,咱沒有錢呀。我預算了一下,要排這個戲,把咱們的家底全劃拉上了也不夠。」簡導問:「不是從牛鮮花那兒拉了點贊助嗎?」

  「那只是杯水車薪,把欠大家的醫療費一報就差不多光了。」柳團長苦笑說。簡導眉頭皺起來,他想了想,試探地問道:「要不再拉點贊助?」柳團長抱怨說:「這些年了,咱們拉回了幾筆贊助?話劇沒有廣告效應,沒有人買賬。」

  「那就是說排不成了?讓這麼好的本子躺在抽屜裡睡大覺,那是對藝術的扼殺,是犯罪!」簡導激動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正說著,電話鈴響了。柳團長接了電話,對方說是宏達公司的,想用股份制的模式和他們共同經營話劇團。柳團長說,這是大事兒,他一個人定不了。得向市文化局彙報,具體的事項到那裡談。下午一點,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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