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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兩個孩子的話牛鮮花全聽著了,她心煩地訓斥道:「都給我閉嘴!」兩個孩子見媽媽火了,馬上不出聲了。正在這時,回來突然冒出了一句:「程爺爺要死了。」牛鮮花一聽心裡咯噔一下,喝道:「回來,不許胡說八道!」

  回家剛剛坐定,許久不見的話劇團柳團長竟然也上門來拜年了。「嚇死我了,您怎麼能給我拜年?您是領導,話劇團的大團長,怎麼給一個僅僅是跑過龍套的小演員拜年?這不是亂了規矩了嗎?」牛鮮花假裝受寵若驚地說。柳團長聽了一臉尷尬:「得了,聽出話味了,看來你對下崗還是耿耿於懷,有一肚子怨氣。那時我也是沒有辦法,就是現在我也沒有辦法,在職的員工都開不出餉來了。」

  「柳團長,我沒有怨氣,我知道您的難處,所以從沒找您鬧過。您沒事不能來,有事就說吧。」

  「痛快人就是說話痛快。這麼回事,團裡要排個小話劇,本子是孫建業鼓搗出來的。算個獨角戲吧,叫《勾魂嗩呐》,相當不錯,能不能給點兒贊助?」牛鮮花一聽是孫建業的本子,馬上爽快地答應了:「成,不過你可別來頻了,我招架不住。」

  「你放心,我是沒臉沒皮的人嗎?」柳團長下了保證。

  牛鮮花想了想說,不過她有個條件。柳團長愣了一下問,什麼條件?只要在他權力範圍之內的就行。牛鮮花說等她租劇團小舞臺的時候,可不能跟她要錢。柳團長痛快地說,沒問題。他納悶兒地問牛鮮花,租劇團的小舞臺幹什麼?牛鮮花意味深長地說,她一直有個夢想,她一定要把這個夢想實現,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送走柳團長,牛鮮花一個人呆在臥室裡尋思了一會兒,給她公司副總小唐打去了電話。小唐辦事機敏,是牛鮮花的依靠,有什麼難辦的事兒,牛鮮花都交給她。牛鮮花讓她到郵局去查一下,蔣玲收到的那兩萬元匯款是怎麼回事。

  過完年,公司上班第一天,牛鮮花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唐叫到辦公室問她查詢的結果。小唐講她跑到郵局好幾次去問,郵局的人說要保護客戶的隱私,不給查。牛鮮花一聽,索性自己去郵局查。她到櫃檯找經常辦理匯款業務彼此很熟悉的櫃員小劉,說她想查詢一筆匯給她婆婆蔣玲的款子,能不能幫一下忙。小劉一口答應下來。小劉查了好半天,查清楚郵款人沒留姓名地址。

  「記不記得是什麼樣的人匯的款?」牛鮮花問道。小劉想了想,終於想起來了:「是個男的,三十多歲吧,大高個兒,頭髮很密,眼睛挺亮,長得挺帥的。」果然是帥子,他回來了。牛鮮花愣在那兒良久,這才慢慢地轉過身來想走。「牛總您等一下。」小劉喊住了她,「我想起來了,那個人還問我,年後什麼時候開業。我告訴他,初四到初七上午開業半天,初八正常。聽口氣他還有業務,我就告訴他,如果是取款數量較大,要提前打個招呼。他說不是取款,還要匯款。沒准這幾天能來。」

  「哦,謝謝你。」牛鮮花聽了眼前一亮。她轉身戴了個墨鏡,坐在郵局角落裡,暗暗地觀察著出出進進的人。一整天她沒動地方,快下班的時候,牛鮮花實在是等累了,無意中她打了個盹兒。這一覺不知睡了多長時間,當她睜開眼時,無意中發現一個看背影很像帥子的人,朝大廳外走去。

  牛鮮花馬上精神了,她站起來快步跟了上去。那人發現被跟蹤,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拐向了上樓樓梯。瞅牛鮮花不注意,「嗖」地拐進了走廊旁邊一個房間,牛鮮花緊緊地跟了進去。

  那是郵局的乒乓球室。男人發現牛鮮花跟進來了,背對著牛鮮花又想出去。牛鮮花這下吃准了這個人肯定是帥子,恨得她不由分說,抓起乒乓球臺上一盒乒乓球狠狠地朝他身上砸去,一邊砸一邊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虧心事做得太多了,不敢見陽光,不敢見人嗎?有話說話,有事說事,你躲在角落裡偷偷摸摸地給我們寄錢,想求得良心上的安寧,可能嗎?我告訴你,你這輩子安寧不了,我們也不需要。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這號人,你要是像個爺們一樣轉過身來,大聲地說一聲我錯了,對不起,我心裡能好受些。你說呀,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少年了!」帥子始終背對著她,突然奪門而逃。牛鮮花猝不及防,竟然讓他跑了。

  「你給我站住!」牛鮮花一邊喊著一邊猛追。帥子跑得太快了,等牛鮮花追出了郵局,已經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牛鮮花返回營業窗口,跟裡面的女櫃員打聽,剛才那個男人是往哪兒匯的款?女櫃員客氣地說,對不起,她有責任保護客戶的隱私。恰好此時小劉走了過來,見是牛鮮花,她低頭對女櫃員說,這是很熟的老客戶了,告訴她吧。小劉拿起匯款單看了看,說是匯給牛鮮花的,兩萬塊。

  第二天那筆錢就寄到了,郵遞員上門遞給牛鮮花一張匯款單,請她出示身份證和印章。牛鮮花說這筆錢她不能收,請郵遞員退回去。郵遞員讓她弄糊塗了,說總得有個退款理由吧。牛鮮花說,如有可能,請郵局方面轉告匯款人,良心債是不能用金錢贖回的。郵遞員莫名其妙地走了。

  讓牛鮮花意想不到的是,帥子跑到回來就讀的培智學校,把回來領到了操場上,陪著他玩起玩具來。

  回來的老師從沒見過帥子,見有一個陌生人和回來玩,就不放心地給牛鮮花打了電話。牛鮮花一聽,馬上從公司開車奔到了培智學校,見到帥子正和回來在玩電動小飛機。牛鮮花克制著自己衝動的情緒,沒有打擾他們,坐在操場的角落裡,看著這對沉浸在歡樂中的父子。看著看著牛鮮花忍不住落淚了,她怕讓人家看見,就把頭埋在兩個臂彎裡。等她止住了眼淚,抬頭再看時,帥子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操場裡只有回來一個人在追逐著電動小飛機到處奔跑。

  晚上牛鮮花給回來洗完澡,給他穿上了新衣服。回來照著鏡子不停地笑著,傻乎乎地說:「呵呵,好看,媽媽好。」回來笑著笑著突然冒出一句,「媽媽,今天有個爸爸來看我了,我有爸爸別人就不敢欺負我了。」牛鮮花聽了酸澀地笑了笑,誇讚道:「回來說得對。」回來說:「他說是我的爸爸,還讓我叫他爸爸。」牛鮮花點點頭說:「對,他是你爸爸。」

  「我真的有爸爸嗎?可是爸爸為什麼又走了?」回來不解地問牛鮮花,牛鮮花望著窗外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這天牛鮮花正在公司裡做業務,接到了一個電話,打來電話的是一個陌生人。在確認了接電話的是牛鮮花後,他粗魯地說:「有一個叫帥紅兵的,你認識吧?」牛鮮花說:「我當然認識。」陌生人在電話裡問牛鮮花:「你想不想見他?」

  「你是誰?」牛鮮花警覺起來,她怕是個圈套。陌生人說:「不要問我是誰,這不重要,我就問你想不想見他?」牛鮮花斬釘截鐵地說:「不錯,我是想見他。」

  那人問牛鮮花為啥想見帥紅兵,見了以後想咋樣?牛鮮花說,他不用知道那麼多,她自有道理。那人磨嘰半天說,他們之間的恩怨他管不著,不過他最關心的是到時能否付給他一千元信息費。牛鮮花答應了他的要求,在約定地點和他見了面。陌生人告訴了她,帥子現在在華豐大廈八樓開了一家叫宏達的貿易有限公司。付過錢後,牛鮮花問他消息的來源,那人說這是商業秘密。

  牛鮮花去了位於華豐大廈八樓的宏達貿易有限公司,一個叫馬強的小夥子接待了她,很有禮貌地問她找誰,牛鮮花說她找帥總。馬強說他們老總不姓帥,姓師。牛鮮花說,她姓楊,想和師總談一筆生意。馬強說他是師總的副手,有啥合作項目可以先和他談。看來繞不過馬強這堵影壁牆,牛鮮花只好敷衍著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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