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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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洪安就地向牛鮮花傳經送寶,教給她如何念生意經。他讓牛鮮花先從販運開始入手,以後慢慢地在大商場租個攤位。做生意一定要講誠信,無論對貨主還是客戶。首先要想著讓貨主有賺頭,讓客戶有甜頭,然後再想自己的利潤,懷著這樣一顆心去做生意,沒有不成功的。他講的都是經驗之談,說得牛鮮花連連點頭。 莊洪安告訴牛鮮花,這筆錢他雖不急用,可借錢給她只此一回,今後要靠她自己去打拼。牛鮮花聽了神色凝重起來,這不是一筆錢,而是一份熱心,一片深情,一種信任。莊洪安建議說,她經手的海產品一定要打個品牌。就叫鮮花牌,小打小鬧的時候隨口叫就行了,也別管人家認不認。比方說上海螺了,就吆喝:賣海螺了,鮮花牌海螺!上黃花魚了,就喊:賣黃花魚了,鮮花牌黃花魚!就這麼吆喝,等真的在大商場有自己的攤位了,就掛出牌子,還要注冊商標。牛鮮花頻頻點頭,非常認可他這個想法。 牛鮮花按照莊洪安指點,做起了海鮮生意。她吃苦耐勞,幾年苦拼下來,終於越做越大,有了可觀的收入,有了自己的鮮花海鮮公司。這幾年帥子還是沒有回來,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他在兩個女兒的腦海裡漸漸地消失了。牛鮮花仍然孑然一身,拉扯著漸漸長大的三個孩子,沒有再婚。 牛鮮花手裡有了錢,但仍然沒有搬離已顯得有些破舊的房子,只是把家裝修得漂漂亮亮,顯得溫馨而富足。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四口吃年夜飯,牛鮮花舉杯說:「今天是大年三十,過了子夜每個人都長了一歲。媽媽祝福你們身體好,學習好,天天都有高興的事。」月月淘氣地伸手做點錢狀:「媽媽,這套嗑就免了吧,來點實惠的。」亮亮則說起了英語:「老闆,給點錢吧。」牛鮮花變戲法似的拿出三個日本產高檔隨身聽,這是當時孩子們中間最流行的電子娛樂產品,放在他們面前,問道:「小財迷們,這是不是錢呀?」孩子們一見,樂得直蹦高。收下隨身聽是有條件的,牛鮮花想過了年把月月和亮亮轉到寄宿學校去,培養她們的自立精神。沒想到月月和亮亮一口答應下來,還樂得夠嗆,大喊大叫:「哇塞!我們獨立自由了!」 到了半夜,牛鮮花的手機不斷地響了起來,一個個都是老熟人的拜年電話。大龐來電話說,他和趙春麗又分手了,牛鮮花提出找個機會聚一聚,把他倆往裡撮合撮合。荊美麗借拜年的機會,提出她弟弟荊坤想到牛鮮花那兒幹。牛鮮花一口答應下來,保證不會虧待他。 子夜到了,外面鞭炮聲齊鳴,煙花絢爛。牛鮮花領著孩子們到院裡放煙花,回來突然指著屋裡說,電話,有電話。牛鮮花趕緊跑回屋裡接電話。聽筒裡沒有聲音,她剛要放下電話,聽筒裡傳來了《北風那個吹》的樂曲。牛鮮花坐在那裡默默地聽著,頓時熱淚盈眶,愛恨情仇糾葛於胸,心中百感交集…… 大年初一一大早兒,牛鮮花帶著孩子到公公家拜年,卻見老兩口在那兒生悶氣。「爸,夏老師,我和孩子們給二老拜年來了。」牛鮮花領著頭兒,「爺爺、奶奶過年好!」孩子們齊聲喊道。帥是非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說:「好什麼好,沒叫她氣死!」 「老兩口這是怎麼了?」牛鮮花問道。夏玉秋把牛鮮花拖到自己眼前說:「你來評評理兒。這不是過年了嘛,我就和他商量,過年咱倆就別囚在家裡了。到海南去旅旅遊,到五指山、萬泉河,還有什麼天涯海角,趁現在能動彈得了出去逛逛。他倒是同意出去逛,可要到哪兒呢?去延安、遵義,還要到大渡河。」 「到那兒怎麼了?」帥是非一搖腦袋,「那是革命聖地,留過先烈的足跡,去重溫一下歷史,悼念先烈有什麼不對?」 「我說不對了嗎?我是說冷天凍地的,這時候去沒意思。海南那兒現在不冷不熱的,正是好時候,那些地方可以以後去。」 「以後是什麼時候?過兩年老了個的,到那時候哆哆嗦嗦的,寶塔山上不去了;顫顫悠悠的,大渡河的鐵索橋也不敢爬了,去了有什麼用?」帥是非有一肚子的理由。牛鮮花故作驚訝地說:「媽媽呀,您還想爬鐵索橋啊?」 「嚇死了。」月月動作誇張地縮了一下脖子,「您要是上了鐵索橋,那大橋忽悠忽悠,一陣風刮來,把您刮到河裡怎麼辦?」 「沒事兒。」亮亮蠻有把握地說,「爺爺會游泳。」 讓這三個活寶一逗,兩個老人都笑了,氣也消了。 牛鮮花領著孩子去婆婆家拜年的時候,正趕上程子修病了,躺在床上,蔣玲在給他喂湯藥。問過年好後,程子修想坐起來,但他病得挺重,愣是起不來了,便讓座說:「坐,都快坐,我就不起來了。」 牛鮮花一把握住程子修的手,關切地問道:「程老師,哪兒病了?」 「唉。」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不好啊,胸口發悶,頭暈,哪兒的病呢?大夫懷疑我的心臟不好,可又檢查不出毛病。錢沒少花,病沒治好。」牛鮮花笑呵呵說:「沒事的,您要樂觀起來。我一直有個願望,自己開一個小小的茶館。您和我媽撂地兒,我抽空客串,說相聲唱大鼓,賺不賺錢無所謂,圖個樂和。」 「有點意思,我看可以。」程子修一口答應下來。「有意思吧,那您就好好養病。」牛鮮花說著掏出一萬塊錢,遞給蔣玲,讓她給程老師請個好大夫看看。 蔣玲接過錢,不過意地說:「你說這一年你為我們貼補了多少錢呀。」 「我的兒女沒做到的你都做到了,讓我臉上發燒啊。」程子修感歎說。牛鮮花趕緊說:「我現在不是有條件了嗎?」 「我知道,這都是你的血汗錢,來得不易呀。鮮花,現在日子好了,你也該成個家了。」蔣玲勸她說。牛鮮花說:「叫生意忙得,還真顧不過來了。我看了,婚姻的事可遇不可求,有機會就談談,沒機會就拉倒。我還真的沒有多少興趣了,也許這就是老了?」蔣玲一聽直擺手:「才多大的歲數,在媽面前不許說老,你要是老了我們就該死了。」 牛鮮花忽然發現桌上有一張本市的匯款單,問是誰的匯款單?蔣玲納悶兒地說,不知道誰給寄來兩萬塊錢,把她嚇了一跳,不是寄錯了吧?牛鮮花拿起匯款單仔細地看了看,郵戳是本地的,沒留地址姓名,她一下子猜出了匯款人是誰。蔣玲惴惴不安地問,要是寄錯了,這錢敢花嗎?牛鮮花幹乾脆脆地說,花,大膽地花,有事兒她兜著。趕緊把錢取出來,送程老師住院去。 在回家的路上,牛鮮花開著車,陰沉著臉,一句話也不說。月月小聲地問妹妹:「媽媽怎麼忽然不高興了?」亮亮說:「誰知道呢?」姐妹兩個嘀咕起來。 「我看和奶奶的匯款單有關係,誰給奶奶匯錢了呢?」 「也許是他?」孩子大了,亮亮猜出了匯款人是誰。 「很有可能。」 「他現在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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