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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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莊家的門,心情惡劣的牛鮮花抱著回來急匆匆往家走。走了一段路這才想起了兩個女兒,回頭一看,只見月月和亮亮遠遠地落在後面,兩個人蹲在地上哭。牛鮮花折了回去,沒好氣地質問道:「你倆怎麼了,趕緊走!」月月和亮亮還在哭,沒有站起來走。牛鮮花氣急敗壞地繞到兩個女兒身後,一人給了她們一腳,呵斥道:「走!都給我走!」兩個孩子還是沒動地方。 牛鮮花這才注意到女兒們捂著褲腿子,她感覺到奇怪,蹲下身子掀開兩個孩子的褲腳,這才發現兩個孩子的腳脖子都被開水燙出了大水泡。牛鮮花心疼地說:「傻孩子,你倆怎麼不早說?」月月哭著說:「我們怕莊奶奶不高興,怕莊叔叔不高興。」 牛鮮花哭了,哽咽地說:「好孩子,別哭了,媽媽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 第二天,莊洪安哭喪著臉到茶樓裡來找牛鮮花。牛鮮花苦笑道:「以後別再找我了,我說過是不可能的。」 「事在人為,我昨天做了媽一宿的工作,最後我媽還是同意了。」莊洪安嗓音沙啞地說。「同意了,這麼容易?有條件吧?」莊洪安憋了半天,這才開了口:「叫你說對了。我媽說了,你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倒也沒有什麼,可是回來她難以接受。不僅僅因為這孩子智力有問題,還因為他有自己的爹媽,自己的爺爺、奶奶,你完全沒有必要帶在身邊。我媽說了,要是把回來送一個地方,她就同意這門親事。」牛鮮花聽了沉默不語。 莊洪安說:「你是不是擔心費用?我媽說了,錢由她出,權當她雇人看孩子了。」牛鮮花還是沒有說話。「你說句話呀,看這樣行不行?」莊洪安等了好半天,牛鮮花也沒有開口,他有些急了。「讓我再想想吧。」牛鮮花憂心忡忡地說。 晚上牛鮮花回到家裡,望著熟睡的回來,直愣神兒。兩個做作業的孩子,不時地瞟媽媽一眼,小聲嘀咕著。牛鮮花發現了,問道:「你倆這是幹什麼,怎麼這麼看著媽媽?」月月小聲地問:「媽媽,你是不是又要把回來送走?」 「媽媽正要和你倆商量這件事,回來我是想送走,人家也找好了。媽媽不能讓他拖累一輩子,那樣他會把我累死的。唉,媽媽現在就累死了,想歇一歇,媽的要求不過分吧?」兩個孩子呆呆地看著媽媽,一句話也不說…… 第二天一早,牛鮮花醒來,習慣地朝回來睡的小床看了一眼,回來竟然沒有了,牛鮮花起身去找。這才發現月月和亮亮也沒了。這下牛鮮花急大了,她到處去找她們。她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學校,月月、亮亮沒有去上學。牛鮮花找了一整天,該找的地方全找遍了,就是不見孩子們的影子。 萬般無奈下,牛鮮花去了莊洪安的公司,想讓他幫忙想辦法。 莊洪安一聽也蒙了,安慰道:「別急,趕緊到派出所報案,東一頭西一頭地找沒有用。」莊洪安陪著牛鮮花去了派出所,公安局沒有撿到走失的孩子。值班民警答應會盡力幫他們找回孩子,同時建議牛鮮花馬上到電臺打個尋人廣告。 忙活完這一切,已是午夜了,疲憊不堪的牛鮮花回到空蕩蕩的家中。她心裡忐忑不安,一點睡意也沒有。牛鮮花一邊內疚地流著眼淚,一邊整理起孩子們的東西來。此時更深人靜、萬籟俱寂,她聽到院裡有聲響,她靈機一動,拿著手電快步奔出了屋子。 牛鮮花走到院子地窖子前,輕輕掀起蓋子,朝裡面一照。孩子們果然藏在地窖裡。月月和亮亮緊緊地摟著回來,手電光照去,都驚虛虛地仰起頭,像三個受驚的小兔子。牛鮮花下了地窖,把三個孩子緊緊地摟在懷裡,哭著說:「媽媽錯了……」 牛鮮花孩子丟了,莊洪安放心不下,第二天一大早,就來探聽消息。得知孩子找到後,不由得長出一口氣,真是虛驚一場。牛鮮花難過地說:「老莊,以後別來找我了,我想好了,不嫁了,這輩子不嫁了。」 「你這是何苦呢?為了孩子你就甘心自己一輩子受苦受累?你有追求幸福的權利!」莊洪安勸道。牛鮮花紅著眼圈說:「是有點兒苦累,可我也得認了,我不能光為了自己,難道我還不如兩個孩子?昨晚我見他們仨在地窖裡可憐無助的樣子讓人的心發緊……疼痛,我感到羞愧。」莊洪安聽了眼圈也紅了。 牛鮮花把眼淚抹掉,繼續說:「還是讓我一個人慢慢把這些苦咽下去吧,讓別人跟著我受苦,那樣我也難受。老莊,就這樣吧,咱們倆就這麼點緣分。你是個好人,可我是牛鮮花,不是你的薑豔豔。」莊洪安動情地說:「我尊重你的選擇,一個母親的選擇,看來咱們是不能做夫妻的了,我很遺憾。做不成夫妻咱們可以做朋友,以後就把我當做你的大哥哥吧,有什麼困難對我說一聲。相信我,我是可以值得你信賴的。」說罷他十分難過地走了。 這天牛鮮花到早市買菜回來了,見石虎子正在給她收拾院子。「石虎子,你怎麼又來了?」牛鮮花驚喜地說。石虎子一聽,樂了:「你這兒是金鑾寶殿呀,來看看不行嗎?」牛鮮花說:「也沒說不行,以後再來打個招呼。」石虎子大咧咧地說:「你趕緊做飯去。別害怕,我不是來纏磨你,一會兒來個人。」 「誰呀?」牛鮮花好奇地問。「能是誰?我的對象唄,領來你看看。你別緊張,我對象比你年輕,比你漂亮。我是要馬上結婚的人了,你害的什麼怕?哎呀,這不來了嗎?」石虎子正說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走進來。 牛鮮花趕緊給他倆做飯,飯吃得差不多了,牛鮮花客氣地說:「飯菜做得不好,你們吃飽了?」姑娘是個實在人,點頭說:「吃飽了。牛姐的廚藝真不錯,我要是趕上您的一半就好了,也不至於讓虎子哥成天批評我。」 「你們現在住一塊了?」牛鮮花笑著問。石虎子滿不在乎地說:「就那麼回事吧。」牛鮮花說:「那就趕快登了記,把婚結了吧。」 「我也是這麼說的。」姑娘抱怨道,「可他說了,登不登記的無所謂,真要命。虎子哥,到時候你可別又看好了別的姑娘蹬了我。」 「蹬不蹬你就看你的表現了。」石虎子弄得還挺牛氣。他說著對姑娘訓斥道:「都吃飽了,該收拾收拾飯桌了。你呀,死眉耷拉眼的,就是不長眼力見兒,說什麼閒話!」姑娘答應了一聲,起身收拾飯桌,端著碗盤進廚房了。 牛鮮花誇讚道:「石虎子,姑娘不錯呀,要模樣有模樣,要腰條有腰條,脾氣也好,你還真有點兒傻福。要我看,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了。」石虎子一聽嘴咧得老大,「這不是合了你的名字嗎?」牛鮮花笑了:「我可不是鮮花了,人家才是鮮花。你呀,到什麼時候都是臭牛糞。」 兩人說笑著,石虎子突然提到劉青。牛鮮花說劉青得了絕症,恐怕現在不在人世。石虎子說,她讓劉青給耍了,劉青好好的啥病都沒有。見牛鮮花死活不相信,石虎子急了,說還記得國喜吧?有一回他到一家搞裝修,看見那家掛著劉青的照片,就套女主人的話,原來她是劉青的姐姐。她姐姐說劉青現在廣東做生意,得過闌尾炎不假,根本沒得癌症。她為了甩掉傻兒子,才編出那套騙人的鬼話。 牛鮮花聽了這話,如同遭了電擊一般,一下子變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道:「又是戲,又是戲呀……」她突然暴怒起來,猛地一下掀翻了桌子,放聲大哭起來。石虎子驚訝地看著她,不知所措。姑娘聽到動靜跑出了廚房驚訝地問:「大姐,你怎麼了?」牛鮮花只是一味兒地哭,沒答理她。石虎子見勢不妙,拽了女友一把,小聲說:「咱們走吧,讓她自己呆一會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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