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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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鮮花醉歸醉,心裡明白事兒,她一聽四下看了看,著了急:「咦?你莊叔叔呢?」月月生氣地說:「叫你氣走了。」 「再也沒人管你了!」亮亮哭了起來。牛鮮花的酒被嚇了個半醒,忐忑不安地問:「我胡說八道了嗎?」月月說:「不是一般的胡說八道。」亮亮加重語氣說:「是『二(班)般』的胡說八道!」 牛鮮花聽兩個孩子這麼說,慌了:「媽媽呀,我這是怎麼了?」說著踉踉蹌蹌跑出門去,去追莊洪安。她到底把他追上了,一把拉住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撒手了,氣喘吁吁地說:「我要和你好好談談……」 這樣拉拉扯扯地站在大街上說話不好看,莊洪安把牛鮮花領進了路旁的咖啡館。牛鮮花也顧不上羞赧了,把話往實在的地方說,一再解釋自己的酒量大不假,可從不酗酒,今天她確實是太高興了。莊洪安知道了原因後,理解了牛鮮花。隨後兩人在聊天中,牛鮮花問他為什麼喜歡自己。莊洪安的回答很簡單,稱牛鮮花長得很像他的初戀情人。 「你沒和她結婚?」牛鮮花好奇地問。「可以說結了,也可以說沒結。」莊洪安講起了自己的故事,「我是唐山人,她是我老師的女兒,在外地工作,也是個教師。對了,她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薑豔豔。過年的時候我們給老師拜年,她正好回家探親,我們一見鍾情,很快墜入情網,愛得死去活來。她是一個酷愛整潔的人,每次見面她要給我撣掉身上的灰塵,梳理我的頭髮……」 「所以後來你就變得愛整潔,愛梳頭了?」牛鮮花問道。「是這樣。後來談到婚嫁的時候,我們有了分歧。她讓我跟著她走,到另一個城市,一個落後閉塞的城市,那兒有她鍾愛的事業。我卻堅持留在唐山,後來她讓步了。就在我們舉行婚禮的那天一大早,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的凌晨三點多鐘,唐山發生了一場震撼世界的毀滅性大地震。全市建築頃刻間化為一片廢墟。那天我為婚宴做準備在院子裡忙活到凌晨,天烏濛濛的,很悶熱。突然藍光閃過,天柱折,地維絕,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拼命地跑到老師家。老師的全家人都掩埋在廢墟中,我哭著,喊著,扒呀,扒呀,終於找到了她,但是已經沒有用了。她已經血肉模糊,一隻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我們的訂婚照片,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梳子,就是我隨身不離的這把……」莊洪安說到這裡已經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那一天的那一幕,深深地刻在我的記憶裡,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接觸過一個女孩子……可自從見到了你,我仿佛又見到了她,回到從前……」 莊洪安的故事打動了牛鮮花,她抽泣著說:「老莊,別說了,我們結婚吧……」莊洪安聽了先是一愣,接著毫不猶豫地輕聲說:「結婚吧,我也該有個家了,下個星期天見見我媽吧。」 到了去見未來的婆婆那一天,牛鮮花和三個孩子穿戴一新,牛鮮花還特意燙了頭髮。進了莊家的門,打過招呼後,月月和亮亮很規矩地坐在那裡,一副聽話孩子的模樣。 莊老太一看牛鮮花帶著三個孩子,不由得一臉愁容,不悅地問道:「這幾個孩子都是你的?」 「大媽,都是我的。」牛鮮花小心翼翼地回答。莊洪安在旁邊趕緊解釋:「媽,這個男孩是她領養的,是個沒人要的智障孩子。小牛是個有愛心的人。」 「哦,是挺有愛心的。」莊老太不冷不熱地說。 莊洪安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忙讓孩子吃水果:「來,吃香蕉。」兩個孩子竭力表現她們懂禮貌,站起來說:「謝謝叔叔,我們不吃。」 「吃糖?」 孩子還是客氣地說:「謝謝叔叔,我們不吃。」 「媽,您看這兩個孩子多有教養!」 未及莊老太發話,抱在牛鮮花懷裡的回來,不知為什麼突然大聲地哭起來。莊老太一見皺了眉頭。牛鮮花趕忙哄回來:「寶兒,乖,別哭,叔叔家多好啊。」誰知回來越哭越凶。月月和亮亮幫著媽媽哄回來:「弟弟,別哭了,奶奶喜歡你呢。」忙中出錯,月月不小心把地上的暖瓶碰倒了,「砰」的一聲暖瓶碎了,開水四濺,兩個孩子也許受到了驚嚇,尖叫了一聲。 莊洪安馬上跑過來問:「燙著沒有?」兩個孩子帶著哭聲說:「叔叔,沒事兒。」莊老太的臉色十分難看,不客氣地指責說:「這孩子,怎麼就不會小心點呢?毛毛糙糙的。」月月和亮亮趕緊認錯:「奶奶,我們錯了,以後一定小心。」 闖了禍的孩子一看莊老太不高興了,馬上討起莊老太的歡心來。月月說:「奶奶,我媽可好了,以前是話劇演員,現在在茶樓裡說相聲呢。」亮亮說:「我媽可漂亮了,人家都說她年輕,氣質好。」 「奶奶,您真好,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個好心人。」 「奶奶,您真年輕,要不是頭髮白了,不像個奶奶,像個阿姨。」兩個孩子一唱一和不停地說。她倆的苦心讓牛鮮花看了心裡直發酸,好不容易控制住眼淚,告辭說:「大媽,我們回去了,孩子老師留了不少作業呢。」 「別走呀,讓洪安給你們做飯吃。」莊老太冷冷地說,一點兒要挽留的誠意都沒有。「不麻煩了。」牛鮮花趕緊領著孩子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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