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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


  ▼第十九章

  晚上牛鮮花正要睡覺,莊洪安給她打來了電話,說他才從程老師那裡知道了她和丈夫的事,鬧了半天她養的男孩不是親生的,她是個難得的好人,他很佩服她,他看行。牛鮮花一聽這事兒心裡就發堵,她打斷了莊洪安的話,問他還有啥事兒。莊洪安很會聽音察色,他說牛鮮花受傷的心靈應該受到撫慰。牛鮮花反感地說,他講話太藝術了。

  莊洪安說,那他就更藝術點兒,他讓牛鮮花別掛電話,他給她拉段小提琴《梁祝》。過了一會兒話筒裡真傳出了小提琴曲《梁祝》。在牛鮮花心底裡,湧動著渴望浪漫、渴望藝術的衝動,這也是她當年愛上帥子的重要原因。其實打動一個女人的心並不難,方法對頭就行,她開始對莊洪安有了好感。

  這個莊洪安真夠有毅力的,一有空兒就到茶樓給牛鮮花捧場,他叫起好來底氣足,嗓門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捧角的。牛鮮花下了台,悄悄勸他說這樣不好。誰知莊洪安竟然當眾毫不在乎地大聲說,有什麼不好?他沒做什麼呀。牛鮮花讓他小點聲兒,他是個有身份的人,這麼捧她別惹人閒話。莊洪安不以為然地說,這有什麼呀,他倆這不是在談戀愛嗎?捧女朋友是他的事兒,應該的,他看行,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這個莊洪安又多了一個毛病,執著。

  牛鮮花小聲嘟囔說,他們剛認識,還沒到那一步,他這樣讓人家怎麼看啊。莊洪安點點頭,他轉過身沖著滿茶樓的人喊了起來:「各位,這位小牛是我的女朋友,以後多照應著點兒啊!」他這個舉動把牛鮮花臊得轉身就走。莊洪安看著她的背影,嗓門不減:「呵,多賢惠的人啊,給我回家做飯去了。」茶客們笑了起來,叫好聲一片。

  牛鮮花怕他再胡鬧下去不好收場,滿臉通紅地轉回身把莊洪安拖到角落裡,壓低了嗓門厲聲責問他:「你怎麼這麼開玩笑!」莊洪安一臉的無辜,若無其事地大聲回答:「我就是這個性格,怎麼,傷著你了嗎?」他這一番表現,把抻著頭看光景的茶客們都逗笑了。莊洪安人來瘋,得意地說:「散場子以後我在門口等你,請你吃飯。」牛鮮花沒好氣地說:「我沒時間,家裡的下水道堵了,散完場我得趕緊回家處理。」說完她急匆匆去了後臺,一會兒她還要登臺。

  等牛鮮花再次出場,莊洪安已經走了。牛鮮花自己都感覺奇怪,這個人在的時候,心裡煩他;他走了,心裡反倒沒著沒落的。

  收了場,牛鮮花疲憊地回了家。剛進門,兩個孩子就跑了過來,嚷嚷道:「媽媽,家裡來人了!」

  「人呢?」牛鮮花問道。月月一指衛生間說:「在掏下水道呢。」牛鮮花猜出了這個人是誰,馬上奔進衛生間,只見莊洪安正在費力地疏通下水道。牛鮮花和他打了個招呼,轉身進了廚房準備飯菜。

  等莊洪安把衛生間的下水道疏通好了,牛鮮花的飯菜也做好了,端上了桌子。他呵呵地笑問道:「小牛,請我吃飯?」牛鮮花淡淡地說:「也別說請不請的,你要是餓,就吃一口吧。」莊洪安改了口頭語:「我看不行,身上太臭了,改日吧。」說完走了。

  牛鮮花看著他的背影直發愣。亮亮推了她一下問:「媽,你在想什麼呢?」牛鮮花緩過神來說:「沒想什麼,咱們快吃飯!」

  半夜,孩子們已經睡下了,牛鮮花正要上床,莊洪安又回來了,手裡拎著個包,牛鮮花認為他落了什麼東西回來拿。莊洪安也不跟牛鮮花說話,直奔廚房。牛鮮花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就跟進了廚房。就見他蹲在煤氣灶下,用手電照了照說:「你自己看吧,多危險。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還有三個孩子呢。」牛鮮花伸頭一看,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煤氣軟管嚴重老化,上面滿是深深的裂紋,隨時都有可能洩漏。莊洪安來就是換軟管的,他倒有自知之明,自我解嘲說:「我知道你煩我,是不是嫌我有點兒老娘們兒氣?不錯,我承認自己有點,可就是這樣的人才能發現這樣的重大問題。」牛鮮花心裡一顫,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莊洪安把煤氣軟管換好了,拎著包要走。牛鮮花挽留他說:「坐會兒唄,反正孩子都睡了。」莊洪安這人做事講究,笑了笑說:「天太晚了,不方便,等我改天再來。」

  牛鮮花這一宿沒有睡好,腦子裡全是莊洪安的影子。

  第二天牛鮮花去茶樓演出,她騎上自行車蹬了幾下,覺得不對勁兒,一看後車胎不知什麼時候被紮癟了,只能坐公交車去。

  不知為什麼,莊洪安沒有來,牛鮮花心裡悵然若失。程子修看出來了,他笑道:「鮮花,別到處看了,小莊今天沒來。」牛鮮花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他來沒來和我有什麼關係。」程子修笑吟吟地遞給她一封信說:「我也沒說有什麼關係呀。差點忘了,這是小莊給你的信,他到廣州出差了。」

  牛鮮花接過信,找了個僻靜地方打開仔細讀著:小牛,你好,公務在身,走得急促,沒來得及跟你道別。臨走前我想起一件事,我注意了,你家的自來水管年久失修,銹蝕得很厲害了,千萬別碰著,一旦碰壞了你家就要水淹七軍了。我已經給你聯繫好自來水公司了,他們會去修理的。另外,我今天到你家,看到你的自行車輪胎紮了,就給你換了個新的。試了一下車鈴,也不好用,隨便換了。要不太危險,別發生事故……

  牛鮮花看完信,心裡熱乎乎的,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莊洪安人走了,但心還留在牛鮮花這兒。他從廣州給牛鮮花打來了電話,稱他在廣州太想牛鮮花了。牛鮮花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一本正經地說:「想我?去你的吧,說點正經的。」電話那頭莊洪安起咒發誓:「小牛,我說的全是正經的,不說了,說了怕你不願意聽。我星期天飛回去,見面再說。在家幹什麼呢,寂寞吧?」牛鮮花說:「什麼寂寞不寂寞的,早習慣了。」

  「別說了,現在拉段提琴給你聽吧。」莊洪安說。牛鮮花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什麼?你要拉琴,你出差也帶著琴?」莊洪安深情地說:「就是為了給你拉琴才隨身帶著。」牛鮮花大受感動,哽咽地說:「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還要勸你好好考慮考慮我的情況。我沒有正式工作,帶著三個孩子,誰娶了我誰就要受累的,真的。」

  電話那頭莊洪安磕巴都沒打,自信地說:「我早就考慮好了,我既然喜歡你,就不會拒絕你的孩子。正好我也沒有孩子,也喜歡孩子。我的經濟實力你也不是不知道,在外貿工作,有能力養活得起你們母子。」牛鮮花真誠地說:「你還是實際點,慎重些,這不是小孩過家家。再說,你的條件不錯,雖然年齡稍大了點,可以找個更好的。」

  「小牛,我不是一個輕浮的人,我是認真的。」

  「那你就說說,為什麼看上了我?」牛鮮花不解地問。

  「你實在想知道嗎?回去對你詳細講。不說這些了,聽琴吧。」話筒裡很快傳出了小提琴曲《梁祝》。

  牛鮮花要到機場接莊洪安,臨行前她描眉塗口紅,挑了一套最漂亮的衣服穿上,特意打扮了一番。兩個孩子看了,忍不住問道:「媽媽,打扮得這麼漂亮要幹什麼呀?」

  「漂亮嗎?」牛鮮花一面對著鏡子左照右照一邊問。「太漂亮了,漂亮得簡直沒法再漂亮了。」亮亮說。牛鮮花一聽笑了:「小小孩學會拍馬溜須了。媽媽要到機場接一個朋友。今天星期天,你們在家裡好好照看弟弟,做作業,別出去亂跑,聽見沒有?」兩個孩子齊聲回答:「聽見了!」牛鮮花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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