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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半夜,到處找劉青累得快爬不上床的牛鮮花剛睡著了,就被電話鈴叫醒了,是石虎子打的電話。石虎子說在立交橋下發現劉青了,當時他喊她的名,她愣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了。石虎子就緊跟了過去,一直跟到不遠處方圓小區。石虎子同時告訴牛鮮花他有女朋友了,想領給牛鮮花看。牛鮮花現在哪有這個心思,一句「再說吧」,將石虎子打發了。

  第二天一早,牛鮮花背著回來去了方圓小區,一家一家地去敲門,描述劉青的長相,問人家見沒見到她。所有被問到的人,都說沒見過。牛鮮花還不死心,在小區附近的街上到處逛悠,她不信找不到劉青。就這樣找了好幾天,苦心人天不負,牛鮮花終於發現了劉青。不過在街對面,牛鮮花朝她奔了過去。她快,劉青更快,她鑽進了一輛出租車,絕塵而去。牛鮮花一邊在後面追著,一邊大喊著:「劉青,你跑不了!我早晚會找到你的……」

  晚上,牛鮮花又氣又累地坐在家裡發愣。電話鈴響了,她接了電話,打電話的人沒出動靜。牛鮮花一下子就猜出了打電話的人是誰了,她怒氣衝衝地喊道:「你是劉青吧?肯定是你,你這個大騙子,你就跑吧,我會抓到你的!說話呀!沒臉了吧?」電話那頭劉青終於抻不住了,哀求道:「牛姐,你不要追我了,我作的孽終會有報應的。我現在是個不幸的人,以後你就會知道了,你不要再追我了行嗎?」

  「你不幸?撒謊!帥子和你那天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根本沒得癌症,是闌尾炎,你是想逃避做母親的責任。你現在立刻把孩子接走,我替你養了這麼長時間,也算夠意思了。你快接走孩子,我看見他我心口就堵得慌!」牛鮮花尖叫道。

  劉青哭了起來,一邊哭著一邊說:「牛姐,你叫我說什麼好呢?我的確得了癌症,帥子並不知情,是我為了不讓他傷心騙了他。真的!」劉青現在說什麼牛鮮花也不會信了,她冷笑道:「你就繼續編吧,世界上哪有你這樣鐵石心腸的女人,把親生的孩子都能扔給別人,還會哭?臊的吧?怎麼不說話了?」電話裡傳出忙音。牛鮮花恨恨地扣上了電話,仍不解氣地罵道:「你這樣的女人,不得癌症是老天爺沒睜開眼!」

  劉青能來電話,說明牛鮮花找對了地方。第二天一大早,她背著回來又去了方圓小區找劉青。一個小夥子來找她,問她是否叫牛鮮花。有個叫劉青的大姐托他轉交一個包,包裡是欠她的錢,希望能夠了結舊賬,不要再找她了。牛鮮花一把抓住了小夥子的胳膊,急切地問劉青去哪兒了。小夥子把胳膊縮了回去,為難地說他啥也不知道,他是受人所托。牛鮮花大聲說:「錢我不要,我非見見她不可。她就是死了,我也要到她墳頭喊三聲,她這麼折騰我,到底是為什麼!」小夥子讓牛鮮花嚇著了,連忙說他會轉達她的意思。說完忙不迭地跑了。

  從那天起,牛鮮花天天去方圓小區裡找劉青。這天有個中年人湊上前沒話找話地問她找誰,天天跟這兒站著,快有兩個星期了。牛鮮花說找一個叫劉青的女人,她詳細描述了一番劉青的長相。那男人恍然大悟地說,嘿,早言語啊,這個女人他認識。牛鮮花大喜過望,忙問現在她在哪兒。那男人說,她得絕症了,快不行了。牛鮮花一聽就皺起眉頭,不愛聽了。那男人歎了一口氣,表情沉痛地說,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南方打拼,不久前得了絕症才回來。說是腸癌,已經是晚期了。現在不行了,又住院了,就等著死了。

  見那男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牛鮮花有點兒半信半疑地問,劉青住在哪個醫院。那男人說,人家大醫院不收了,在一個專門收留得絕症病號的私家醫院,叫友愛醫院。要是想看她就趕緊去,看一眼少一眼,可憐人呀。

  牛鮮花背著回來去了友愛醫院,她多了一個心眼兒,先去了醫生辦公室找大夫。大夫姓孟,正好在辦公室跟護士說事兒,見牛鮮花進來,停止了說話,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牛鮮花。牛鮮花趕緊問,大夫,有個叫劉青的,在這兒住院嗎?孟大夫點點頭,問她是患者什麼人。牛鮮花說,是她姐姐,聽說她病了,剛從外地趕來。孟大夫說,趕得正是時候,給她準備後事吧。牛鮮花慌了,問得了什麼病,這麼嚴重。孟大夫搖頭說,腸癌,雖然手術了,但已經晚了,擴散了,沒法治了。

  見大夫說得煞有介事,牛鮮花就相信了,心頭一酸,眼淚流了下來,哽咽說她去看看病人。護士見牛鮮花走遠了,這才開口問孟大夫怎麼胡說了一氣?孟大夫笑著說:「這個劉青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非要我這麼對來看她的人說,這是她來住院給咱們送錢的先決條件。」護士覺得這樣做有悖醫德,孟大夫不以為然地說,咱是私立醫院,既沒誤診,也沒開大處方,患者有權隱瞞自己的病情,何況也不是警察來問。

  牛鮮花走到劉青住的病房,通過門縫,默默地朝裡看著。只見劉青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劉青看見了牛鮮花,她無力地招了招手,牛鮮花背著回來走了進去。劉青有氣無力地說:「牛姐,你終於來了。」

  「不是我終於來了,是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到底是真病了還是假病了?」牛鮮花狐疑地問道。

  「我沒撒謊,確實得了絕症,不信你就去問大夫。」劉青一臉絕望。

  「我剛才打聽大夫了,你確實得的是絕症,活不了幾天了。你能不能在臨死之前說句真話,別再演戲了,好嗎?」

  「牛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不會演戲,你要我說什麼?」

  「那好,我問你,這幾年帥子到底在哪裡?」

  劉青哭了起來,邊哭邊哽咽地說:「我確實不知道。他知道我在哪裡,可他的行蹤飄忽不定,從來也不告訴我,說不定在哪裡又有了女人了。」

  「好,算了,不說他了,我再信你一回。你這個人沒意思,你們倆就是在一起也沒有什麼,最好苟活在一起,那叫天貓配地狗。」

  「牛姐,你我都被他害苦了。」劉青說著把手伸向了回來,動情地說:「我的兒子,讓媽媽抱抱吧。」牛鮮花扭了一下身子,懷抱著回來避開了劉青伸過來的手,叫道:「別髒了孩子!」劉青把被子蓋到了臉上,嗚嗚地哭著。

  牛鮮花提高了嗓門,大聲說:「劉青,你給我好好地聽著。這兩年我一直想把孩子扔到你的懷裡,你是孩子的媽媽。可現在我想明白了,孩子不能跟著你,我並不是看你得了絕症沒有能力撫養孩子,並不是怕你死了以後孩子沒人照顧,我是覺得你不配做母親。雖然他是個殘疾孩子,可你也不配當他的媽媽!」

  突然,回來向牛鮮花喊了聲「媽媽」。牛鮮花頓時熱淚盈眶,說道:「你聽見了嗎?你不配做他媽!回來,再叫一聲,再叫一聲……」回來的嘴唇翕動著。牛鮮花急切地催促他:「快叫啊,快叫啊!」回來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說出聲來,「尿尿」!牛鮮花失望地歎了口氣,對劉青說:「聽見了吧,孩子在罵你呢,你連泡尿都不如!好了,安心養你的病吧,能活一天是一天,住院缺不缺錢?用不用給你想點辦法?」劉青感動地說:「牛姐,謝謝你了,我有錢。」

  「你休息吧,我走了。」牛鮮花抱著回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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