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一二二


  到了醫院醫生一檢查,回來竟然燒成了肺炎,需要住院治療。劉青和帥子守在病床前,身心疲憊。劉青看著孩子,央求說:「帥子,我是實在帶不了孩子了,你……你還是把兒子送回去吧。」帥子猶豫半晌,搖搖頭說,這樣不好。劉青說,沒啥不好的,不是送給牛鮮花,是讓他奶奶帶。帥子說,還不是一樣嗎,臨了事兒還是落在牛鮮花身上。不一樣,她願意照看是她的事,誰沒求她。劉青這一句不近人情的話惹惱了帥子,他不想在醫院跟她吵,把火兒窩在了心裡。

  劉青看出來了,忙轉移話題說,她想自己辦個公司,倒騰海鮮。帥子不以為然地說,這邊倒騰海鮮生意的人不少,能行嗎?劉青信心滿滿地說,南方的水溫高,海鮮的味道不行,他們把北邊的海鮮往南邊運,肯定有銷路。帥子質疑說,道太遠了,保鮮是個問題。空運成本太高。劉青說,這邊的消費水平高,只要貨地道就行。要幹就幹精品,臭魚爛蝦不行,要上海參、鮑魚什麼的,先小打小鬧,慢慢幹大。帥子太想掙錢擺脫眼前的困境,就同意了劉青的想法。

  自從程子修去見了蔣玲以後,就再也沒在茶樓露面了。這兩天全靠牛鮮花說單口相聲和大鼓在支撐著。茶客們的反應還不錯,但牛鮮花心裡沒底兒,她去找周老闆,問程師傅這幾天為什麼沒來,他不幹了嗎?周老闆說程子修病了,現在正臥床不起。

  得了這個准信兒,第二天一早牛鮮花就去了程子修家探望,他果然是臥病在床。牛鮮花關切地問前幾天還好好的,咋就病了呢。程子修一聽這話立即淚流兩行,歎了口氣痛心地說,叫兒女氣的!那天從牛鮮花家回來,他就把兒女都叫了回來,說想要再成個家。這些混賬東西像是約好了,異口同聲堅決反對他再婚,太傷他的心了。牛鮮花點點頭,沉吟半晌說,她就不信他們是鐵板一塊,也不信他們不講道理。這幾個兒女裡誰說了算,擒賊先擒王,拿下他就成了。程子修說,只要大兒子少傑一開口問題就迎刃而解了。牛鮮花說,沒問題,這事兒包在她身上了。

  程少傑在政府工作,是一個局的副局長。牛鮮花徑直到辦公室去找他。程少傑態度倨傲冷淡,他讓牛鮮花少管他家的閒事。牛鮮花是萬能膠脾氣,只要讓她粘住,就別想輕易擺脫。她讓程少傑說出不同意父親再婚的理由。程少傑懶得答理她,冷冷地說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沒啥理由。牛鮮花說,他這是粗暴地干涉一個公民的婚姻自由。

  程少傑的火被牛鮮花逗了起來,氣頭上說了句不妥當的話,他說他就是干涉了,她能怎麼的?牛鮮花也火了,拿出當大隊長時的氣勢,訓斥道:「這可是你說的,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你是國家公務員吧,就這素質?國家的法規說踐踏就踐踏,你以為你是誰?」程少傑哪能讓她唬住,不屑地笑了笑:「你少扣帽子!我再說一遍,這是我們家的事,不用你來攙和!」牛鮮花嚷嚷道:「你嚇唬誰啊,嚇唬鳥呀?比你大的幹部我見過,沒見過你這麼牛哄哄的。不就是個副局長嘛,你可以對你的屬下吹鬍子瞪眼,對我沒有用。」程少傑氣惱地說:「廢話我不想和你多說了,你願意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程少傑起身要走,想立即結束這場對自己不利的談話。牛鮮花攔住了他的去路,威脅說:「行,看來和你說是沒用了,不是有管著你的嗎?我找你的上級,找他說理去。他要是也不講理,我到報社說去,咱就把這件事見見報,讓讀者評評理。」牛鮮花句句都打中了程少傑的要害,他丟不起這個人,馬上軟了下來,連聲說:「別別別,咱們好好商量一下。父親不是我一個人的,我還有弟弟、妹妹,也得聽聽他們的意見不是?」

  「這才是個態度,什麼時候給我個答覆?」牛鮮花見好就收。程少傑皺著眉頭說:「這樣吧,我抽空召集弟弟、妹妹們開個會,這樣可以吧?」牛鮮花說:「我知道你忙。這樣吧,我出錢,今天晚上就請你們吃頓飯,咱們定定盤子。」

  「別寒磣我了,還是我請。」程少傑皺著眉頭,不情願地說。

  中午,牛鮮花回家吃午飯的時候,蔣玲終於忍不住問她,程子修這些日子怎麼不來玩了?牛鮮花一聽笑了,怎麼,幾天不見就想了?蔣玲給說得不好意思了,找托詞說,他有一個快失傳了的京韻大鼓老段子曲譜,說要拿給她看。牛鮮花打趣說,這回可找到知音了,湊一塊兒有說不完的話。蔣玲感慨地說,朋友好找,知音難尋。沒想到老來才知道什麼叫激動,才知道盼一個人的心情,以前和老帥真是白活了。牛鮮花歎了一口氣,放陰了臉說,他倆的事兒不好辦。蔣玲吃了一驚,聲音顫抖著問,程子修變卦了?牛鮮花歎氣說,不是他變卦,是他的兒女出頭擋橫。蔣玲急得滿地打轉兒,一個勁兒地問為啥。牛鮮花說,她現在還不摸底,等先會會程老師的子女再說。

  正說著月月和亮亮放學回來,一見牛鮮花的面,月月就急著說:「媽媽,今年校慶三十周年,學校要搞文化節。老師要我們倆出一個節目,排練個什麼節目呀?」

  「成天忙死了,不知道!」牛鮮花心裡煩死了。亮亮還在纏著牛鮮花,噘著小嘴說:「我們老師說了,你是文藝工作者,懂藝術,應該支持學校的活動。你給我們倆排練節目吧。」牛鮮花一聽更火了:「什麼藝術!你媽我這輩子就是叫藝術害了,你倆也別給我藝術!」兩個孩子被喝呼得哭了起來。蔣玲趕緊勸兒媳:「鮮花,你火什麼?孩子的要求不過分。你就給她們謀劃謀劃,也不費什麼事。」

  「不管就是不管,誰說也沒有用。」牛鮮花手一摔扭頭走了。

  牛鮮花和程子修的孩子們如約在飯店裡見了面。牛鮮花話說得很乾脆,兩個老人現在都有意結婚,她這邊沒問題,現在就看他們的了,大夥表個態吧。程家老二程少先知道牛鮮花是蔣玲的兒媳婦,自己心懷鬼胎,卻懷疑旁人心有所圖,存心甩包袱。在老大暗示下,他打先鋒開了第一炮:「這可是今古奇觀,哪有兒媳婦張羅著嫁婆婆的?明白了,全明白了,都說無利不起早,你是想把婆婆嫁出去自己獲利吧?你的算盤打得門兒精,你是不是想把婆婆嫁出去,推給我們家老爺子,自己獨佔三間房?我們再傻也傻不到那份上呀,抓冤大頭呀?」

  其他程家眾子女七嘴八舌地開了口:「是呀,太精明了,這哪是嫁婆婆呀,明明是搶房產,我們不同意,老程家的房子不能丟。」

  「我總算聽明白了,原來你們反對這門親事不為別的,就是怕丟了房子?」牛鮮花提高了嗓門,壓過了他們,「要我怎麼說你們好?你們的心眼太小了,比針鼻還小。」有人反唇相譏說:「針鼻是小,可房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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