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一一二


  牛鮮花吃了一口說:「好做好吃,賴做賴吃,我不像帥子嘴那麼尖,口輕了,口重了,火候夠不夠呀,可難伺候了。」

  「爺兒倆一個德性,就是會享受。」說到這一點,蔣玲表現出深有同感。

  「還有,嘴饞,尤其饞豬肝。那一年,我第一次見著他,他把知青點的豬攆得劈了叉,沒辦法就得殺了吃肉。他把豬殺完,豬肝卻莫名其妙地沒有了。我就覺得是他偷走了,可抓不到把柄。我懷疑他藏在身上,又不好搜身,就把他叫到屋裡,故意把爐火燒得旺旺的。他戴著土耳其帽子就是不摘下來。我懷疑他的帽子裡有貓膩,讓他摘他死活不摘。汗順著他的臉往下流,凍硬了的豬肝化了,流了滿臉的血,像個花臉狼,那個狼狽呀……」

  牛鮮花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牛鮮花擦乾了眼淚,恨恨地說:「呸!不說他了,他演了這麼些年戲,在舞臺上演,沒想到回家還在演,可我一直傻乎乎地在看他的戲,我太傻了……不說了,話說回來。媽,您看著孩子還要做飯太辛苦,我看把他送幼兒園吧,咱們寧肯生活緊一點。」蔣玲不好意思地說:「我也是這麼尋思的,沒好意思開口。」

  第二天兩人抱著回來去了附近的一家幼兒園。入園不像她們想的那麼簡單,掏錢就可以進。幼兒園園長逗弄了一會兒回來,回來反應傻呆呆的。園長看出端倪問:「這孩子有點問題吧?」蔣玲趕緊否認:「沒問題呀,你怎麼說話的。」園長一聽笑了,老到地說:「您瞞不過我,我見過的孩子多了,什麼樣的都有。」牛鮮花在旁邊幫腔:「您肯定看錯了,這孩子就是有點認生,熟了就好了,可乖了。抓撓呀,逗逗飛呀,都會。」園長說:「都多大的孩子了,還抓撓,按理說這麼大的孩子該學話了。你看你的孩子,你看這眼神,像周歲半的孩子嗎?」

  「這孩子學話晚,像我,我就是四五歲才會說話。」牛鮮花辯解道。園長懶得再和她們磨牙:「這樣吧,你我說了都不算,您送他做個體檢吧。如果體檢沒問題我們肯定收留,如果有問題那就對不起了,我們肯定不收。」

  出了幼兒園,牛鮮花灰心地說:「唉,看來送幼兒園是沒希望了,哪家的幼兒園不要體檢?」蔣玲也為了難:「那怎麼辦?」牛鮮花說:「只好找私人看孩子了。」蔣玲想了想,有主意了:「我晨練的時候認識個老馬太太,說想找個孩子看,咱去試一試。」兩人抱著嬰兒去了老馬太太家。老馬太太聽完兩人的來意後,看了看嬰兒,問她們:「是不是幼兒園不收?」

  「我就實話實說了吧,這孩子體檢過不了關。」牛鮮花說道。

  馬老太太說:「我說嘛。要我看也行,你們能出得起價嗎?」

  「您說吧,什麼價?」蔣玲擔心地問。老馬太太豎起兩根手指在兩人面前晃了晃:「是公家的兩倍,出得起嗎?」

  「咱們再商量商量。」牛鮮花央求說。老馬太太的態度非常堅決:「沒商量的餘地。我不缺幾個錢花,就是圖有個小孩鬧點動靜,要是這樣的孩子,出多少錢我也不看。」牛鮮花沒咒念了,問蔣玲:「媽,您看怎麼辦?」蔣玲無奈地說道:「怎麼辦?抱回家啊,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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