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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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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西裝革履的帥子滿頭是汗地跑進酒店。一個參加婚禮的熟人在門口等他,見他來了,著急地說,帥子,怎麼才來?人家都等急了,快!六號餐廳。帥子跑進餐廳一看,裡面擺了十幾桌豐盛的婚宴,座無虛席,演奏的樂隊也準備好了。 坐立不安的司儀趕緊大聲對來客們說:「諸位,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今天婚禮的主持,是我市著名話劇演員帥紅兵。」大夥一聽鼓起掌來。 帥子做了幾個深呼吸,定了定神兒。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沖賓客們微微一笑,用眼神壓住了場子,用渾厚的男中音朗聲說道:「各位朋友,各位來賓,今天是十一月九日,農曆十月二十九,請各位看一下手錶,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五十九!啊,多少九字!我們現在坐在哪裡?九州大酒店,看,又是九!還有許多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九是最大的數,對我們中華民族來說,是個大吉大利的數兒。天長地久,九鼎大呂,九億神州,九霄雲外,久有凌雲志,久久合家歡!往那看!桌子上擺了多少好酒!有白酒,啤酒和紅酒,有高度酒,低度酒,還有……」帥子妙語如珠,眾人聽了不由得連聲叫「好!」掌聲大作。 傍晚帥子回來了,他喝得醉醺醺的,搖搖晃晃地推開屋門,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憨態可掬地呵呵笑著:「嘻嘻,沒站住,跌……倒了,一個大腚墩兒,屁股跌兩瓣了。」牛鮮花趕緊把他攙到了臥室扶到床上,不滿地問:「在哪兒喝的?怎麼醉成這樣?真要命。」帥子說起了醉話:「和老情人喝酒去了,你……不吃醋吧?」牛鮮花賭氣說:「我吃什麼醋,只要人家男人不吃醋就行。」帥子聞言蹺起了大拇指,誇讚道:「行,大度,咱媳婦絕對大度。哎,你也不問我和劉青都說了些什麼?」牛鮮花聽了說:「說些什麼我有數。」帥子憨笑起來:「嘿嘿,真行!告訴你吧,我去給人家做婚禮主持了,被人家灌醉了,沒跟她喝酒。」 牛鮮花抿嘴一笑說,孫導早就告訴她了。帥子認真地說,他倒是和劉青好一頓嘮扯。人家自己給自己當老闆,鳥槍換炮了。了不得啦,正在張羅著集資買鴨綠江斷橋呢。牛鮮花聽了把嘴一癟說,得了吧,鬼才相信,那是革命歷史文物,誰敢賣?帥子說,起初他也不信,可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說有國務院的批文呢。 兩人正說著,帥是非夫婦又在隔壁自己的房間裡吵了起來。他倆隱隱約約聽出是為了帥是非一天沒開口說話,蔣玲問他究竟要幹什麼。牛鮮花無奈地說,她去看看。真要命,家裡趕快成立調解委員會吧。 牛鮮花進屋站在了兩人中間,耐著性子勸解道:「爸,媽,怎麼又吵了?二老辛苦了,辛苦了。剛才還和帥子說鴨綠江斷橋呢,抗美援朝還打打停停呢,你們倒好,還加班加點,都坐下來喘口氣歇歇。」 「我們不累。」帥是非氣呼呼地說。牛鮮花說:「您是不累,可大夥兒的耳朵累了。再不休班不行了。這樣吧,你們倆都歇著,我給你們唱段太平歌詞。」蔣玲一聽有些惱了,指責道:「什麼太平歌詞?看我們打架你是不是幸災樂禍?」 「媽,是我根據您教的段子改的,是勸架的,唱得不好多包涵指教。」說著牛鮮花真唱了起來,「叫一聲二老你就聽分明,美鴛鴦本是那老天定;夫妻本是那同林鳥哇,比翼雙飛那才顯真情;雞爭狗鬥他就惹人笑,夫唱婦隨咱就求安寧;張敞畫眉留佳話,舉案齊眉沐春風;少年夫妻老來伴兒,越老越要有感情;甘蔗咱要它兩頭甜,白頭偕老不了情;我勸二老多思量,和和睦睦過餘生……」說著身體一挺抱拳行禮,「二位,辛苦了,辛苦了。」 蔣玲火消了說:「鮮花,你勸架很有水平嘛。這段太平歌詞唱得多好,多溜啊,合轍押韻,怎麼一上臺就不行了呢?」牛鮮花說:「演戲就不行了。我真的不會演戲,可願意看戲,我看二老吵架就像演戲。」 「我可不是演戲。」帥是非氣呼呼地說,「演了一輩子戲,演夠了。」 月月和亮亮「咚咚咚」跑進屋,月月說:「奶奶,我媽都唱了,您也唱一段。唱西河大鼓《拔牙》,真逗樂。怎麼唱的來著?有一位同志本姓張,只因為牙疼去拔牙,到醫院掛了一張急診號哇……」亮亮捧哏:「拔什麼牙?爺爺和奶奶還有幾顆好牙?再拔就沒牙了,沒牙還怎麼吃飯?」月月有模有樣地唱道:「怎麼沒辦法吃?吃麵條呀,嘬著嘴吸,哧溜,哧溜。」 「說話呢?沒牙了,說話一張嘴,露出黑咕隆咚的大窟窿多難看。」 「可以不張嘴呀。」 「不張嘴怎麼說話?」月月癟著嘴,學沒有牙的老人,「怎麼不能說?多大了?七十五。屬什麼?老虎。想吃什麼?包穀。喜歡什麼?跳舞。」 亮亮問道:「你們現在幹什麼?」月月一下子張開嘴,大聲說:「吵架啦。」大家都被這兩個活寶孩子給逗笑了。帥是非感歎道:「了不得,我孫女都會說相聲了!鮮花,我看她倆比你……」話說了一半,感覺自己說漏了嘴,馬上不說了,沖媳婦歉意地一笑。牛鮮花不介意地說:「爸,沒事,她倆是比我強,一代就該比一代強。」 這天傍晚劉青從銀行裡出來,站在道邊招手打了輛出租車。上了車司機問她:「小姐,您要到哪兒?」劉青猶豫了一會兒說:「去濱海路吧。」劉青坐出租車在濱海路上逛蕩到天色很晚,這才去了她和黃建波初次見面的那家西餐廳。 劉青點了杯紅酒慢慢地喝著,對面桌子坐著一個女孩,左顧右盼看樣子像是在等人。一會兒一個小夥子來了,他手裡捧著一束鮮花走向了女孩。女孩生氣地把臉扭向了一邊。小夥子湊近了女孩,把嘴貼在女孩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劉青觸景生情,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生活。八年了,黃建波還在寫那部長篇小說,寫好了投給出版社,退了又改,改了又投,結果還是退。他一天也不跟劉青講幾句話,他的這種執著讓劉青感到不寒而慄。輕率結婚是她噩夢的開始,她沒有看錯,黃建波是個心靈狹窄的齷齪小人。她自認為和他結婚,是對帥子的報復。現在漸漸回過味來,這件事受傷害的,首先是她。 自兩人過性生活那時起,黃建波就懷疑她不純潔,一直在追問誰是她的第一個。不知是不是因這件事刺激,反正黃建波是個性虐待狂,這些年一直在變換著花樣折磨劉青,讓她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想到這兒,劉青怨恨起牛鮮花來,覺得她的不幸生活都是牛鮮花造成的,她要狠狠地報復牛鮮花,讓她為此付出血的代價。想到這裡,劉青把大杯裡的紅酒一飲而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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