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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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月鳳忙乎了好半天,劉青才睜開眼睛,也許是剛才鬧騰過頭耗盡了體力,她現在蔫了,表情漠然。 「好了,沒事了。」郝月鳳打著哈欠回家睡覺去了。「帥子,把她背我家去,我陪她這個晚上。」牛鮮花說。 為了給劉青驅寒,牛鮮花讓她趴在自己睡的炕上,給她拔火罐。牛鮮花誠懇地勸解道:「劉青,你要我說什麼好呢?你是不是要逼我說出一個姑娘家心底的秘密?我實話告訴你,我是喜歡帥子,我喜歡他的單純、率直,尤其是他的多才多藝。」 劉青閉著眼睛,酸溜溜地說:「你到底說出了心裡話。」 「但你理解錯了,喜歡不等於愛,我還實話告訴你,我們農村人不管幹什麼事,就講究兩個字『實在』。實實在在想事,實實在在做人。來,這邊再來一罐!」說著「砰」的一聲,又給劉青上了一罐,劉青疼得一齜牙。 「你們是城裡人,我們是世世代代在這擺弄土疙瘩,咱不是一路人,想的不是一路事。說實在的,你們瞧不起我們,我們還瞧不起你們呢。你們早晚要回城,我們就想著怎麼種地。你說說,把這兩路人捏到一塊兒,這輩子還有個好嗎?來,起罐吧!」 牛鮮花開始起罐,她看了一眼,失聲叫道:「哎呀媽呀,看,全是紫的,你說你心火有多大!」 劉青不解地問道:「可你為什麼一直對他那麼好?」 「在我的眼裡,他還是個孩子,調皮淘氣,真的是挺可愛的。有時我也生他的氣,可這氣呀,在心裡躥來躥去,最後一下子頂到嗓子眼兒,又撲哧變成一聲笑聲。劉青我告訴你,我是把他當成弟弟看的,有了他你就覺得生活挺有意思,你不覺得月亮灣的生活太沉悶了嗎?」 劉青不相信地問道:「牛姐,真是這麼回事嗎?」 「我真不敢想像要是有一天你們這群知青都回城了,月亮灣的日子該是什麼樣子。那時候……不說了,聽我一句話,你這種性格心理非常極端,很容易出事,要是再不改,誰也救不了你。再說,你這樣帥子就真的會喜歡你嗎?」 「可是,牛隊長,我總覺得帥子和你早晚一天要有事。」 牛鮮花一聽火了:「劉青,你再胡說八道,我真的抽你。往死裡抽你,抽爛你這張臭嘴,你別把我看扁了。我再跟你說一遍,我們農村人沒有那麼賤,我盼著他早點兒回城,早點兒回到父母身邊,絕不能讓他待在農村一輩子,當一輩子農民!」 劉青怔怔地望著牛鮮花,牛鮮花斬釘截鐵地說,她說話算數!劉青還是不肯相信:「牛隊長,你真是這麼想的?」 「不信走著看!哎,忘了告訴你一件事,縣聯防隊的那個叫楊疤瘌的傢伙犯事了,現在正在審查。可能人家要來打聽你一些事,應該怎麼說,還用我教你嗎?」牛鮮花不動聲色地說。 劉青一下子傻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又是一年。 這天劉青、兔子、荊美麗等人回城探親回來了。短短幾天的時間,荊美麗就變了樣兒,穿著黑筒褲,留著柯湘頭。一個女知青見面就好奇地問:「美麗,你的頭型怎麼變了?這叫什麼頭?」 荊美麗白了她一眼,得意地說:「沒看明白是不?這叫柯湘頭,看沒看《杜鵑山》?這就是柯湘的頭型,城裡可流行了。」 「你這褲子太瘦了,看把屁股繃得,媽呀,不敢睜眼了!」 荊美麗一臉不屑:「土包子,這叫筒褲,城裡最流行的樣式。」 大龐挨個問回點的知青,有他的信沒有。劉青把大龐拽一旁說,大龐,你過來,對你說個事。大龐預感到事情不好,驚怯怯地問什麼事?劉青問趙春麗的事兒他知不知道。大龐緊張得一個勁兒咽唾沫,說他啥都不知道,她都半年沒來信了。他那副憂心如焚的樣子劉青看著不落忍,她把眼睛看往別處說,那你就別等了,她不會給你寫信了。 「為什麼?你說呀!」大龐恨不能把手伸進劉青的喉嚨裡,把話給掏出來。 劉青說趙春麗名花有主了。大龐聲音顫抖著問,啥意思?劉青說趙春麗已經結婚了。大龐驚呆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語說,不可能,這不可能。 劉青說:「你要是不信我也沒辦法。我可以告訴你,她的婚禮我參加了,對象是她姐單位的軍代表。怎麼好的我不知道,光知道那個人比她大九歲,是個營級幹部,新房很大,很漂亮。」 大龐面色變得蠟黃,慢慢地蹲在地上不吭聲了。兔子趕緊勸他:「大龐,別往心裡去,熊玩意兒是咱的刷鍋水,咱不稀罕要。」 大龐火了,狠狠地瞪了兔子一眼,嚇得兔子趕緊躲了。 劉青看了看身邊的人,沒發現帥子,就問大夥,「帥子呢?帥子哪去了?怎麼沒見他呢?」大華說:「別找了,帥子有好活兒了,今天才上任,跟啞巴老潘看場院呢。」 是牛鮮花親自把帥子送到場院那兒的,她帶著帥子圍著場院轉了一大圈,不放心地叮囑他:「帥子,這是全大隊的場院,大隊老老少少活命的糧食都存放在這裡,看場院工作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說了。」 「我明白,謝謝大隊對我的信任,我一定盡職盡責。」 牛鮮花又指著正默默掃場院的潘啞巴說:「我把五爺的情況給你介紹一下,五爺老家是山東的。以前是軍墾戰士,為了保衛集體的良種,和敵人搏鬥過,被刺傷了喉嚨,至今留下了不能說話的殘疾。現在孤身一人,場院就是他的家。」說著對著潘啞巴的耳朵喊,「五爺,你不是一直吵著要幫手嗎?我把帥子給你送來了。」 潘啞巴冷漠地看了帥子一眼,繼續忙自己的活兒了。帥子有些下不來台。「你別介意,他就那麼個人,面冷心熱,處長了你就知道了。」牛鮮花解釋道。 「我沒事,什麼人我都能處好,你就放心吧。」 「那我就走了,你自己安頓下來吧。」 帥子正在場院裡收拾自己的屋子,劉青來了。他驚喜地問她啥時候回來的,劉青不答,問咋想著當看場佬了?帥子說,幹什麼不是幹?來這裡只是圖個清閒罷了。劉青嘲諷說,又是托你牛姐的福?帥子懶得跟她掰扯,問到他家見過他父母沒有。劉青說,他們情況很不好,他們都是文化局所屬的單位,工宣隊正動員他倆下鄉落戶。 帥子一聽耷拉頭了:「唉,他們要是下了鄉,我回城就更沒指望了。」 「說什麼呢?你媽失蹤了,你爸說,找不回老伴他也不走,看樣你媽是為了躲避下鄉使了一計。」 到了晚上,帥子孤獨地坐在糧囤上,默默地望著遙遠的夜空。潘啞巴在一旁默默地磨著大鍘刀,一邊磨,一邊不時冷冷地望著帥子。 場院的喇叭響了,傳來了一陣咳嗽聲。帥子像觸電一樣振奮起來,起身剛想跳下糧囤,喇叭裡卻傳來了《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的歌聲。 帥子失望地一個腚墩兒坐在了糧囤上,望著喇叭發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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