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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包書記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認為,參加縣裡的調演,一定要代表咱們公社的最高水平,我們的舞蹈水平在那裡明擺著的,誰也不能否認。」牛鮮花腰杆挺起來了。

  包書記點點頭說,沒人否認啊,大家都為你們惋惜。牛鮮花激動地說,她強烈要求舞蹈《北風那個吹》參加縣裡調演。她敢立軍令狀,一定為公社拿來大獎。包書記為難了,說結果是評委會決定的,不能說推翻就推翻啊。

  牛鮮花問,不能改變了。包書記說,除非全體評委一致同意。牛鮮花心一橫說,我一個個地去找評委,他們同意了,你也要同意。包書記安撫她說,行,他們都同意了,我就同意。

  包書記原想拿這句話打發牛鮮花,沒想到她認了真,拉著帥子到公社辦公室、政工組、文化站,所有的評委他們都找了個遍,拿出軟磨硬泡加蠻纏的工夫,直到這些評委們個個點頭。

  回到大隊部,牛鮮花向郝支書彙報了情況。郝支書一聽倆節目都被淘汰,當時就急了。出乎牛鮮花意料之外,郝支書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高興了,連聲說:「挺好,挺好,不管怎麼說,總算完成任務了,也省了我的工分了。真要是選上,我還得搭上不少工分呢。」

  牛鮮花不幹了,抱怨郝支書是唯生產力論。兩人正說著,大隊部的電話鈴響了起來。郝支書拿起電話,是公社打來的,說要讓他們大隊的舞蹈代表公社參加縣裡的調演,這都是牛隊長爭取來的。郝支書剛想擺困難訴苦拒絕,被對方一句這是政治任務給擋了回來。

  郝支書放下電話,沖著牛鮮花發火說,這種事情應付一下就行了,為啥又到公社去找麻煩?這下可好了,北風吹到縣裡了,又得置行頭,又得搞樂隊,還幹不幹活了?

  牛鮮花不樂意了說,老支書,你可不能光算經濟賬,還要算政治賬啊。郝支書說,搞這個宣傳隊,社員意見大了,這些日子搭進多少工分啊!牛鮮花想說服郝支書,信心十足地說,帥子跳得棒極了,他到縣裡肯定能拿第一。

  郝支書有點不耐煩,說得第一能當吃還是能當喝?鮮花,你也要注意了,群眾對你和帥子有點兒反映。牛鮮花聞言一愣。郝支記又補了一句,有的反映很難聽,說著他搖了搖頭。

  牛鮮花火了:「我牛鮮花站得直坐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圖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挽救一個劣跡青年?我沒想別的,就是想在縣裡樹立這麼一個典型,把知青工作搞好,我問心無愧!」說著氣得哭起來。

  郝支書一看牛鮮花掉了眼淚,心裡軟了下來,勸道:「你看你,他們議論他們的,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你上什麼火?好了,好了,就定下來吧,參加縣裡的調演。這回要是再給我捅婁子,我連你一塊收拾!」

  演出失利讓帥子上了火,被急火攻病了,劉青忙前忙後照顧著他。他嘔的東西黑乎乎的,全是血,劉青急了,勸他趕緊上醫院。帥子強撐著說,沒事兒。他搖搖晃晃下炕要去大隊部向牛鮮花檢討。劉青攔著不讓去,帥子內疚地說,都是因為他浪歪,把大隊的節目都演砸了,他要負荊請罪。話說到這個份兒,劉青知道是攔不住的,只好放行。

  歪歪斜斜、一路踉蹌來到大隊部,帥子憑著一股子熱血頂著,推開大隊部辦公室的門。牛鮮花正坐在桌邊發呆,郝支書的話像是在她心湖裡投入一塊巨石,蕩起的漣漪久久難以平靜。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對帥子有點想法,她自己卻掩耳盜鈴,嘴上死硬。感情這東西看似柔弱,其實是軟刀子,無孔不入。

  帥子一見牛鮮花眼淚就下來了,哽咽著說:「牛隊長,我辜負了你和社員們的期望,給大隊臉上抹黑了,我真沒用!」

  「不要氣餒呀。其實咱大隊的水平在那兒擺著的,是公認的,公社領導也不得不承認,就是點兒背了。再說了,誰還沒有個馬失前蹄的時候?」牛鮮花看帥子臉色不好,一個勁兒地勸他。

  「你是寬慰我。這個舞演砸了確實怨我,我在臺上是有些忘乎所以了,動作做大了,要不然辮子也不會掉。不說了,都過去了。喏,海軍衫我給你洗了,還給你吧。」

  牛鮮花看著他,突然笑了,問他不幹了,想散夥?帥子無奈地說,到縣裡調演沒份了,宣傳隊該散了。牛鮮花不接海軍衫,她讓帥子先收著,興許將來還能派上用場。帥子黯然神傷,一個勁兒地搖頭。牛鮮花愛憐地笑著說,瞧你,像個孩子。告訴你吧,公社已經同意「北風吹」代表公社去縣裡彙報演出啦!

  帥子聞言,灰暗的臉上頓時燦爛起來,他情不自禁地抓住牛鮮花的手臂問,真的?牛鮮花點點頭說,我多會兒騙過你?帥子興奮得直蹦高,嘴裡說,牛隊長,真不知道咋樣報答你。牛鮮花沉穩地說,啥都別說,你把縣裡的紅旗給我扛回來就是最好的報答。

  帥子神采奕奕地拍著自己的胸脯說:「你放心,這回我不把紅旗扛回來,就把我的姓倒著寫。不,我打倒立,用兩個手掌走回月亮灣!」牛鮮花笑吟吟地道:「我就喜歡人有這股心勁。你要是能把縣裡的紅旗扛回來,我好好犒勞犒勞你!」兩人正說笑著,帥子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血從嘴裡流了出來。

  牛鮮花驚叫道:「你吐血了?」帥子說:「上了點兒火。沒事兒,我常這樣,過兩天就好了。」

  牛鮮花關心地說:「還是上醫院看看吧。」

  「不礙事兒。」帥子玩笑說,「現在要是有塊豬肝一吃,什麼病也沒了。」

  帥子前腳一走,牛鮮花馬上回了家。她屋都沒進,急三火四地找了根繩子,站在豬圈外面用繩子套起豬來。豬受了驚,嚎叫著滿圈亂竄。

  牛有福從屋裡跑出來,跺著腳喊道:「小祖宗,你要幹什麼!」牛鮮花一見牛有福來了,求救道:「爹,你來得正好,快幫我把它捆起來,殺了吃肉。」牛鮮花她媽聽見院裡這麼熱鬧,也跑出了屋,一聽這話,趕緊阻止說:「鮮花,你傻啊?咱的豬還沒長到時候,殺不得!」

  「怎麼殺不得?這豬養了幾年了?它要在咱家養老嗎?」

  牛有福上前來奪繩子,說豬不能殺,他有用項。牛鮮花把繩子藏到了背後,問有啥用項?牛有福說,要留著她定親的時候殺。

  「你們知道我什麼時候定親?還不知道我的對象在哪兒刮旋風呢,到那時候這頭豬都該進敬老院了。」說著牛鮮花又要套豬。

  牛鮮花她媽在旁邊急得就差蹦起來了,叫道:「不年不節的,殺的哪門子豬呢?」

  「誰規定的年節殺豬?那都是老皇曆了。」

  「那你也得說說,為什麼殺豬?」牛有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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