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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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子驚喜地說,只要有本子,他保證能說響了!牛鮮花抿嘴一笑說,那她就試試看。帥子好奇地問她寫啥題材,牛鮮花說寫個歌頌大寨的。 牛鮮花像是突然想起啥,說道:「帥子,你上回說要排芭蕾舞《北風那個吹》,我心裡一直沒放下。我想,這個節目一定要上,你先練著。」 「我也沒放下,就是愁沒人扮楊白勞。」 「這你就別考慮得太多了,到時候就有人了。」牛鮮花話裡有話地說。 這天帥子在知青點的院子裡,在樣板戲《打虎上山》唱片伴奏下,身穿車老闆的羊皮大衣,頭戴著大龐的貉子皮帽子,排練打虎上山的舞蹈動作。別說,他演的真有電影《智取威虎山》中楊子榮那股剛猛雄健的味道,贏得了圍觀者一片喝彩。 牛鮮花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等帥子停下來歇息的時候,走上前說:「帥子,到屋裡去,給你看一樣東西。」帥子跟著牛鮮花進了屋,牛鮮花從兜裡拿出一遝紙,往帥子面前一遞,有些害羞地說:「喏,寫好了,看看吧。」帥子接了過來,驚訝地問道:「這麼快?熬夜了吧?」 牛鮮花像邀功似的,催帥子趕緊看。帥子說,相聲本子光看不行,得看著本子對詞兒,看看效果怎麼樣。牛鮮花點點頭說:「行。你念甲,我念乙。」 「這個對,習慣上甲是逗哏的,乙是捧哏的。」 牛鮮花清了清嗓子,念道:「這回給革命觀眾們說段相聲。」 「哎,這不是小楊同志嗎?」 「哦,小馬同志啊,好久不見了,最近你到哪兒去了?」 「我呀,最近到大寨參觀去了。」 「哦,到大寨參觀去了?那可是咱們農業戰線的一面紅旗,收穫一定不小吧?」 「收穫確實不小。」 「有什麼收穫,對大夥講一講,讓大家都受點教育。」 帥子打了個磕巴,念道:「英雄的大寨人民在支部書記陳永貴的帶領下,高舉毛澤東思想的偉大紅旗,學習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繼續革命的理論,堅持以階級鬥爭為綱,鬥私批修,戰天鬥地,三戰狼窩掌,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 「大寨人民是好樣的,是咱們全國人民學習的榜樣……哎,接著說呀。」 帥子念著念著念不下去了,沮喪地說:「唉,這哪兒叫相聲啊?全是口號的羅列,我說了你別不高興,你寫的這個相聲沒意思,沒包袱,逗不起來。」 「嗯?什麼是包袱?」牛鮮花不解地問。 「哦,包袱就是曲藝當中的笑料,把笑料說出來就叫抖包袱,把大夥說笑了,就叫抖響包袱。」 牛鮮花想了想說:「我還是不太明白。」 「給你舉個例子。」帥子賣弄地說,「以前侯寶林有個相聲叫《賊說話》,說的是解放前家裡很窮,一個賊夜裡到他家偷東西。包袱出來了,賊想把他家米缸裡的米偷走,可缸搬不走啊,賊想,怎麼辦啊?就把棉袍脫下來,鋪地上,把米倒在上邊想兜起來走。他呢,在炕上一伸手把棉袍提溜起來了。賊抓棉襖,抓不起來了,站在那兒納悶兒,出聲了,嗯?老婆說話了,寶林快起來,有聲,有賊了。他說,睡覺吧,沒有賊。說沒賊,賊搭碴兒了,不能,沒賊我棉襖哪去了?包袱抖響了。」 「哦,賊遇見賊了啊。什麼呀,油腔滑調,這不是說窮人窩裡鬥嗎?這不是革命的文藝,更不是革命的包袱。我寫的這個相聲雖然沒包袱,但主題鮮明,愛憎分明,起碼內容是革命的。」 帥子哭笑不得:「那倒不假,可咱這是說相聲啊,不把人說笑了還叫什麼相聲?相聲講究的是說學逗唱四個字。」 牛鮮花一臉嚴肅地問:「這不是四舊吧?」 「我也說不準,那就不說它了。」帥子遲疑道。 「我認為,不管什麼藝術形式,首要的是要宣傳毛澤東思想,這是根本。這是為什麼人的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文藝是沒出路的,你說呢?」 帥子沒話可說了,苦笑著說:「那好吧,按你的說法,這個相聲還是不錯的。」 「那就定了。甲有了,按你的話說就是逗哏的,乙呢?我先幫你搭把手,等有合適的人選我再撒手。這樣吧,以後每天晚上到大隊部去,我幫你對詞兒。」 「我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在不在。」帥子為難地說。 牛鮮花覺得帥子的話在理,想了想說:「這樣吧,晚上我在喇叭裡一放《北風那個吹》你就過去,時間緊任務重,咱們要只爭朝夕!」 牛鮮花拿著本子走了,這一天帥子心裡全在掂量牛鮮花話裡的意思。 傍晚,帥子從野地裡練功回來,發現劉青在半路上等著他,心疼地說:「劉青,你怎麼在這兒?不冷嗎?快回去。」劉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我在這兒等著看你和牛隊長交往呢。」 「你這是幹什麼?」帥子有些莫名其妙。劉青酸溜溜地說:「帥子,我可提醒你,要小心了。最近我發現牛隊長看你的時候,眼裡有種不一樣的東西。」 「別瞎扯了,」帥子笑了,「她怎麼能看上我這個劣跡青年?再說她還比我大好幾歲呢!」 「感情這個東西可不在大小,我看你對她也挺黏糊。」 「是嗎?我承認,我對她是有一些好感。」 「就因為她撈了你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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