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
|
|
會還沒開,荊美麗就趴在桌子上嗚嗚哭了起來。劉青一個勁兒地勸她:「美麗,別哭了,你也不是有意的,牛隊長會原諒你的。」 「我在下邊準備得好好的,一上場,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詞兒也想不起來了。」 荊美麗抽泣著說。 牛鮮花不耐煩地開了口:「好了,大夥沒說你什麼。帥子,看來樣板戲排不成了。」 「一台節目沒有樣板戲就像蓋房子沒立柱,撐不起架來。」帥子為難地說。 「穿衣吃飯就家當,也不能硬撐啊。」 「要不我來一段芭蕾舞?」 「芭蕾舞?這合適嗎?」牛鮮花一時拿不准主意。 「怎麼不合適?《白毛女》、《紅色娘子軍》不都是樣板戲嗎?我可以跳那段《北風那個吹》,男扮女裝跳喜兒,肯定拿獎,把全公社都能鎮了。」帥子很自信。「就算你扮喜兒,那楊白勞誰來扮啊?」石虎子插嘴說。 帥子一聽犯了愁:「你說的也是,咱點再沒有會跳舞的了。」 牛鮮花看了看大家說:「我不懂文藝,你們誰還有什麼好主意?」 一直沒有出聲的大龐說道:「要我看,搞樣板戲人越少越好,還是讓帥子來個獨舞吧,讓他來一段《智取威虎山》中的獨舞《打虎上山》。 「對,讓帥子來段獨舞,肯定叫好!」劉青一聽能讓帥子露臉,趕緊幫腔。 「絕對好主意!讓帥子扮楊子榮,有歌有舞,槍一甩,啪,老虎一聲低吼……蓋了!」 兔子興奮得手舞足蹈。 「對對對,這節目拿出去,那是蠍子——獨份兒!最好能讓楊子榮的槍噴出火來,啪!效果肯定好!」李占河等人紛紛附和。 「到哪兒弄能噴火的槍?」石虎子說,「首先聲明,民兵連的槍肯定不能動。」大家一聽又都為了難。大龐蠻有把握地說,槍不是問題,他來做。牛鮮花拍板說,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文藝宣傳隊繼續排練節目。這回帥子穿上了芭蕾舞練功服,隨著音樂《打虎上山》的旋律不停地做著旋轉、跨越等芭蕾舞動作,非常專業。帥子健壯、性感的形體,瀟灑的動作,把劉青看得如癡如醉。 牛鮮花也看得兩眼發直,她看看帥子,又瞅了劉青一眼,嘴角微微一動,想說什麼,又把話咽回去了。 大龐和李占河在旁邊練槍桿詩。二人對著臺詞:「槍,手中的槍。槍,革命的槍!槍,革命政權依靠它,三座大山倒一旁!槍,沾滿革命先烈血,敵人聞風膽氣喪!槍,狠狠瞄準帝修反,階級敵人休張狂!槍,無產階級緊緊握,紅色江山萬年長……」 大龐一邊嘴裡念念有詞,一邊不時地抽空瞟帥子一眼,心裡充滿了嫉妒。 文藝宣傳隊這通折騰,吸引來了不少村裡男女老幼跑來看,他們一邊看著一邊交頭接耳地議論著。喜歡出風頭的郝月鳳得得瑟瑟地維持秩序:「都靠後一點,有什麼好看的?別耽誤文藝宣傳隊排練。」 和郝月鳳一樣興奮的還有兔子。稟性難移,他一邊吹著笛子,一邊朝一個看著他的村姑,擠眉弄眼,賣弄風騷。 一個叫柱子叔的農民看了這個場面,生了一肚子的氣,恨恨地罵道:「這些鱉犢子,吃飽了撐的,糧食給他們吃真是糟蹋了。你看帥子,那是穿的什麼衣服?兩個蛋包子都鼓出來了。」旁邊一個村民接話道:「你還別說,這帥子還真有兩下子,你看那個大劈叉,娘的,弄不好不能把大腿劈掉了?」 大龐在牛鮮花面前冒了泡,就要兌現。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來了,在屋裡又刻又釘,趕制出了一支木制的盒子槍。做好以後,大龐滿意地舉起槍來,裝模作樣地瞄了瞄,嘴裡不停地發出「叭叭叭」的射擊聲。玩完了,拎著木頭槍出了屋子。 牛鮮花一大早就來了,坐在一旁監督文藝宣傳隊排練節目。帥子正在說快板《奇襲白虎團》,讓牛鮮花檢查,「在那一九五三年,美帝和談的陰謀破了產……」 大龐湊了過去,討好地對牛鮮花說:「牛隊長,道具槍我做好了,請你過目。」牛鮮花接過槍仔細看了看,稱讚道:「好啊,手藝不錯,還真像呢。能噴出火來?」 「一點問題也沒有。給你們試試?」大龐接過槍得意地說,「火藥我都裝好了。喏,扳機在這兒,這麼一摳扳機就響了。」 帥子停下了快板書,不放心地問:「安全嗎?」大龐一邊說沒問題,一邊給牛鮮花和帥子演示看:「別擔心,這支槍的火力很小,可是聲音很大。瞧,火藥裝在這根槍管裡了,槍口都封了蠟,這兒裝炸子。帥子,你試試。」 帥子接過槍試著打了一槍,果然像大龐說的那樣好使。道具槍的問題解決了,牛鮮花非常高興,她誇獎大龐心靈手巧,給他記上一功。大龐謙虛地說,以後文藝宣傳隊需要什麼道具說一聲就行了,他全包了。 這天傍晚,牛鮮花外出辦事,在回村子的路上,無意中看見帥子穿著一身黑色緊身練功服,在雪野裡一個人如癡如醉地跳著芭蕾舞。他優美地旋轉著,動作充滿男性的美感。 牛鮮花站在一旁,忘情地看著。帥子打了一個旋兒,看到了牛鮮花,趕緊停了下來。牛鮮花像是被帥子竊破了心思,有點兒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地掩飾道:「帥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練?」 看樣子帥子已經練了一段時間了,累得呼呼直喘:「哦,是這樣,我一練功,村裡的鄉親們就圍觀,實在不好意思,只有一個人在雪野裡練才有感覺。」 「別凍著。」牛鮮花關切道,「這次會演,你一個人要上好幾個節目,要是感冒了可了不得。你得保護好身體,這次一定要把全公社會演的紅旗給我扛回來!」帥子胸有成竹地說:「牛隊長,你就放心吧,肯定沒問題。」 「我這兩天琢磨,咱這台節目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夠活躍,挑不起氣氛。要只是參加會演好說,我和郝支書商量了,打算會演以後到其他大隊去演幾場,也給咱大隊揚揚名。」 「真的?要那樣咱的節目是單薄了點,時間也太短,要是有段相聲就好了。」 「咱倆想一塊去了。」牛鮮花興奮地拍了一下手。 「可傳統的相聲段子都是毒草,新段子吧,就有馬季的《友誼頌》和《海燕》,大夥都聽夠了。」帥子犯起了愁。 「咱們不會自己創作?」 「寫相聲?我可沒試過,手裡沒金剛鑽兒,不敢攬這瓷器活兒。再說了,說相聲得倆人,逗哏我可以試試,沒人捧哏啊。」 「我對曲藝一直感興趣,這個相聲我來寫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