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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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鮮花看了看兔子:「這樣吧,你先回自己的屋吧。」兔子如釋重負地答應了一聲,聽話走了。牛鮮花等兔子走後,不再問李占河什麼,只是長時間地盯著他看。看得李占河心裡直發毛,他不放心地四下看了看,確認食堂裡就他們兩人,這才悄聲說:「牛隊長,剛才我不敢說,確實是帥子。」 牛鮮花鄭重地說:「說話要負責任,不能信口胡來,也不能看他有過這方面的問題就落井下石,要實事求是。」 「絕對是帥子。」李占河語氣堅決地說。 「真的是他?那他圖的是什麼?」 「你都不知道,這裡的道道可多了,圖的是門票收入啊。」 「門票收入?有這事兒?」 「確有這事兒。」李占河朝牛鮮花跟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音說:「帥子書不白講,每聽一回必須給他上供。」 「上什麼供?」 「沒有一定之規,好吃好喝的也行,好用好玩的也行,比如罐頭啊,餅乾啊,炸醬啊,軍帽啊,軍用皮帶啊。真的要是一貧如洗,他有優惠政策,替他洗洗髒衣服、臭襪子、臊褲衩也行。」 牛鮮花強忍住笑,板著臉故作氣憤地說:「他這是剝削!」 「可不是嗎,比他媽的黃世仁還狠毒,比劉文彩還貪婪,比南霸天還霸道,比座山雕還陰險,叫他剝削慘了!」 李占河順著牛鮮花的杆兒往上爬,義憤填膺起來。「還有,他還放高利貸,手頭沒有現貨可以賒賬,賒了賬還要立字據,高利息。利息可高了,驢打滾兒的利。」 「怎麼個驢打滾兒?」 李占河說:「你比方說今晚去聽書,聽書就得買票吧?手裡沒貨水怎麼辦?他說,可以打欠條呀。明明門票是一袋點心,第二天就得還一袋半。太狠毒了,許多知青被他剝削得負債累累,有的已經傾家蕩產。」李占河竟然抹起了眼淚。 兔子回到了屋裡,認為自己沒有事兒了,剛想喘口氣兒,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他是剛逃出狼嘴,又入虎口。石虎子正威嚴地坐在那裡等他呢。 兔子趕緊討好地笑了笑,叫了聲「石連長」。石虎子的臉繃成了石頭蛋子,一點兒也不給兔子開面。兔子小心翼翼地望著石虎子,免得惹怒他。石虎子旁敲側擊讓兔子檢舉揭發,兔子裝傻充愣打太極,兩人暗暗較上勁了。石虎子惱了,狠狠一拳打在炕上說:「看樣子你要頑抗到底了。」 兔子脖子梗著說:「你越說我越糊塗了。」 「聽說你要為帥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你聽誰說的,我越來越糊塗了。」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石虎子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在兔子面前晃了晃, 「你家裡的情況我非常同情,大隊每個支委都知道,關於你回城的問題,大隊一直掛在心上。」 兔子眼盯著石虎子手裡的那張紙,伸長了脖子。 「大隊經過研究,決定把你列為第一批招工對象,正好公社知青辦給咱們點兒一個招工名額。」 兔子費力地咽了一口唾沫,這誘惑太大了,他艱難地說:「我表現得還很不夠。」 「現在表現也不晚啊。」 「我一定好好表現。」兔子就差伸手去搶那張紙了。 「這次招工名額是秘密的,工種特別好,上鐵路司機學校。畢業以後呢,就是火車司機了,開著火車進北京,去上海,全國各地周遊,多好的活兒啊。說實在的,我都眼饞,你說你怎麼這麼好的命呢。哎,可惜我不是知青,我要是個知青,這次一定和你打個頭破血流,那才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呢。填上吧,快點兒,這次公社要得緊!」說著石虎子把那張紙打開往兔子面前一遞,果然是張招工表。 兔子蒙了,呆呆地看著石虎子。 「你看我幹什麼,趕緊拿起填呀!」說著石虎子又遞給他一支鋼筆。 兔子答應了一聲,趕緊搶過招工表和鋼筆,他的手哆嗦著,拔了好幾次,也沒有把鋼筆從筆帽裡拔出來。石虎子一個勁兒安慰他別緊張。兔子使勁兒喘了幾口粗氣,閉眼平靜了一下情緒,這才拔出鋼筆,慢慢地填著表格。 「到底是不是帥子幹的?」 兔子停下筆,望著石虎子猶豫著,猶大可是他唾棄的人,他能出賣朋友嗎? 「填呀,你看我幹什麼?我下午就要往公社送表,後天就要體檢了。」 兔子眼睛發直,目光呆滯地看著石虎子,內心翻江倒海,這觸手可及的機會正是夢寐以求的啊。 「到底是不是帥子?趕緊填呀,你的眼不近視吧?當火車司機可要有一雙好眼睛……」 兔子臉漲得通紅,身體也哆嗦了起來,「是帥子……」這三個字好不容易才從他嗓子眼裡擠出。 石虎子又重複地問了一遍,是帥子?兔子鄭重地點了點頭。石虎子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紙,讓兔子寫個證明。決心下定,兔子不再猶豫,他很快寫好證明,恭恭敬敬地送到石虎子手裡說:「這是我的揭發材料。」 石虎子面無表情慢慢地一行行看著,兔子小心翼翼地問,揭發得夠不夠,要不要再補充點啥?石虎子點點頭說很好,把證明往懷裡一揣說:「你把那張招工表給我看看。」 兔子聽話地把招工表遞給石虎子,石虎子接過招工表冷笑一聲,慢慢地把它撕了,撕了個粉碎。 兔子突然明白自己中計了,他像傻了一樣呆站在那裡。 李占河揭發完帥子以後,牛鮮花又把大龐和趙春麗這一組人叫到了食堂過堂。大龐等人態度非常積極,沒等牛鮮花開口問,他們搶先認了。 「你們都敢肯定是帥子在傳講《紅與黑》?」牛鮮花問。 知青們七嘴八舌地起誓:「向毛主席保證!」 「龐秀岩,你是點長。問題出現了,你為什麼不加以阻止,為什麼不向組織彙報,聽之任之,以至於讓資產階級思想佔領陣地?」 大龐一臉誠懇地檢討:「牛隊長,必須承認,作為點長,我對帥子的墮落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牛隊長,你都不知道啊,大龐沒少苦口婆心地做帥子的思想工作。」趙春麗趕緊在旁邊替大龐表白,「大夥兒都可以作證,大龐為了這件事差點沒和帥子翻臉,可帥子呢?根本聽不進去,我行我素。」 「沒有辦法,我只好打入敵營,做點監督工作,儘量讓他少放些毒。」大龐無奈地說。 牛鮮花等人玩的是外圍突破戰術,作為被調查對象,帥子被勒令調查期間只能呆在自己的屋子裡不准外出,他的親密戰友劉青與之相伴。 帥子和劉青只能在焦灼煎熬中等待。腳步聲由遠而近,李占河和大華一臉正氣地推門進來。帥子滿臉焦急,趕緊問:「怎麼樣?你們說了嗎?」李占河一搖頭,沒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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