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北風那個吹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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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子低著頭說:「拿走了,不過都濕了。」牛鮮花抹搭著眼皮,還在看著報紙:「不要搞這一套,我很反感!」帥子趕緊說:「知道了。牛隊長,這幾天你在廣播裡搞憶苦思甜教育,對我們教育很大,使我們深深懂得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更使我們懂得了階級鬥爭還在繼續。確實使我們警鐘長鳴,體會到征途上處處有階級鬥爭,我們心明眼亮,立場更加堅定了……」 「是嗎?」牛鮮花應付著問,她對這樣的話耳朵都聽出繭子了。「確實!」帥子瞪起了眼睛,像真是那麼一回事兒似的。 「來點兒幹的,你對這種社會主義教育的形式有沒有好的建議?我想聽聽。」 「有,我覺得可以搞得更生動更活潑一點兒,學習小靳莊,咱也搞個寓教於樂。」 牛鮮花抬起頭望著他,有些興奮地說,好哇,讓他趕緊說說。帥子問,能不能把憶苦思甜搞成一個廣播劇?牛鮮花不知啥叫廣播劇。帥子解釋說,其實很簡單,他過去在學校裡就搞過,把廣播稿寫成故事臺本。有人物對話,有旁白,有角色,再配上音樂,這樣社員就願意聽了。並且他還有個建議,搞一個連播形式……牛鮮花打斷說,這個建議好,可是廣播劇臺本她沒搞過。 帥子從兜裡掏出一疊稿紙,遞給牛鮮花說:「我寫了個臺本,把你前幾天播的王老六在舊社會的血淚史寫成了故事。人物就兩個,你我扮演兩個角色就行了,音樂我也選好了,我們試試?」 牛鮮花饒有興趣地翻看著臺本,過了一會兒說:「好,非常好,帥子,你有進步。能夠想貧下中農之所想,急貧下中農之所急。嗯,有對話,還有旁白,很有藝術性嘛!主題又很積極向上……怎麼人物就地主婆和王老六?」 帥子說:「對,多了就有點亂了。」牛鮮花翻眼看了一下帥子:「那只能由我演地主婆了?你演王老六?」帥子體貼地說:「那不太合適,有損你的形象,還是我演地主婆吧。」 「那不陰陽顛倒了嗎?再說我的嗓子粗不下來。我就地主婆了,咱倆試試,開始吧。」牛鮮花是個說幹就幹的人,兩人一板一眼地練了起來。 「雪越下越大,壩子上一片雪白,年關又到了。王老六望著漫天風雪,他絕望了,這個年怎麼過啊?思來想去他還是朝地主韓府壽家走去,祈求韓府壽讓他過去這個年……」 帥子一邊朗誦著,一邊不停地忙活,做著效果,又是開門聲,又是腳步聲、咳嗽聲、飲茶聲……牛鮮花好奇地看著帥子的表演。 「老東家奶奶,我提前給你拜年來了,祝你老人家高夀,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牛鮮花尖著嗓子,學起了地主婆:「你少來這一套,你欠我的債什麼時候還啊?」 「老東家奶奶,這個年我又過不去了,你老人家高抬貴手。」 「哼,那好哇!你把你閨女香秀兒送來給我當丫鬟吧,前面的賬就一筆抹去,我再給你一鬥紅高粱。」 牛鮮花哼的聲音有些輕了,帥子趕忙糾正:「你這個『哼』處理得不好,應該這樣,哼!」牛鮮花學著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哼!」勁兒使大了。 「還是不對,要把氣從鼻孔裡輕輕地傳出,表現一種狠毒,一種蔑視。這樣,哼!」 「哼!」牛鮮花這把學像了。 「這有點兒意思。下一句是王老六的——啊!東家,使不得啊!」 「怎麼,不捨得嗎?我告訴你王老六,你今天要是不還錢,不把閨女送來,我就扒了你的房子,燒你家的柴火垛!」 「不能啊,老東家……」 「來人哪!把王老六給我吊起來,狠狠地打!」 帥子用手使勁兒拍著自己的大腿,發出「啪」、「啪」的響聲,嘴裡發出「啊啊啊」的慘叫。牛鮮花看著帥子活靈活現的表演,忍不住笑了起來,可她馬上忍住了。 帥子演完了這一段,放起了音樂。在音樂的伴奏下,念起了旁白:「一聲聲皮鞭,一聲聲慘叫,階級弟兄王老六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地主婆強行拽著他的手按了手印。王老六昏昏沉沉地回了家,閨女香秀兒已經懸樑自盡了。王老六看著那鬥紅高粱,天在轉,地在旋,他悲憤地喊著,鬥啊,鬥,你是地主的嘴,你是虎狼的口,你盛不盡我們窮人的血和淚,裝不下我們窮人的血淚仇……」帥子的眼裡泛起了淚水。過了半天他的情緒才平靜下來,「牛隊長,你看這樣行嗎?」 牛鮮花看直眼了。帥子提高了嗓門又問:「牛隊長,行不行?」牛鮮花醒悟過來,連連點頭:「不錯,明天你就和我一塊兒播這個廣播劇吧。」 「不太合適吧?我是有問題的人。」帥子故意扭捏作態。 牛鮮花義正詞嚴地說:「革命不分先後,覺悟不在早晚,只要你真心地為貧下中農服務,我們永遠歡迎。帥子,你是很有才,我希望你永遠腳往正道上邁。你看,你一擺弄,就搞出來一個文藝作品,從這點上說,知識青年到農村來,確實很有必要!」 帥子趕緊掏出小本,一邊記著牛鮮花的話,一邊不停地點頭。「你不用記,你腦子很好使。」牛鮮花看出他是在討自己喜歡。帥子巴結說:「牛隊長,你對文藝挺擅長吧?」牛鮮花搖了搖頭:「只是喜歡而已,比你還差得很遠,我不懂文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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