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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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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笙有些發呆,像是在聽關於一個很遙遠的人的故事。然而這時,他心上一動,湧上一種很濃烈的東西。他問,師傅,爹可曾對你說起過我? 龍師傅搖搖頭,盧老爺怕是沒來得及說。這風箏一歲一隻,話都在裡頭了。 好了,紮成這樣,算是有了一個「中正平直」。龍師傅滿意地剪斷牽在膀梢的線頭,將糊上了棉紙的風箏骨架舉起來。 龍寶帶回了許多點心,打開,有一些文笙沒有見過的名目。文笙心中黯淡,還是揀起一個慢慢咀嚼。龍師傅說,少爺先吃著。便又掀起了簾子進了裡屋去。 許久沒有出來。文笙便問,龍師傅在裡面做什麼呢?龍寶便說,自然是上色,我爹繪紙鳶的時候,是不與人看的。我也看不得,要到我再大些他才教我。不過一些門道我是懂得的,像什麼「繁而不煩,豔而不厭」。文笙說,教這些,是「紙上談兵」。龍寶說,我是不懂談什麼兵,可這些牆上都寫著。我識的字都從這些得來,我爹一個字一個字教我認的。 文笙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都記不清我爹的模樣了。 龍寶也不知該說什麼,便說,你別看我有個爹,我娘是早沒有了。他很不容易。 這話並沒有安慰文笙。他笑一笑,說,龍寶,你知道麼。我娘跟我說,我爹給我的第一隻虎頭風箏,是他自己上的色。我娘說,不像老虎,倒像一隻貓。 龍寶想想說,其實又有什麼分別。老虎若是不吃人,只顧上睡覺,便也是一隻貓;貓要是急了,厲形厲色,毛豎起來,凶得也像只老虎。只是大小不同罷了。 傍晚的時候,人們看見一個少年拎著紙鳶,從四聲坊走出來。那虎頭紙鳶栩栩如生,斑斕得將這晦暗的秋景染出了一道明黃。 龍師傅制好的風箏,因為及了文笙身長的一半,拎得有點吃力。秋風起,聞得見粉彩和白膠新鮮的味道。風鼓蕩風箏的翅膀,呼呼作響。虎頭碩大的眼睛,也隨之轉動起來。文笙覺得自己的手,已經有些把持不住,是這風箏將要掙脫,飛出去了。或者,是自己也要跟著風箏,飛出去了。 這時候,他輕輕眯起了眼睛,似乎看到了記憶裡久遠前的景象。一個瘦長而依稀的身影,牽著一隻風箏,在前面跑。而他在後面急急迫著。身影便停下來,看著他蹣跚地跑過來,便又向前面跑過去。 他全記起來了。那也是一個黃昏。他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是一陣一陣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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