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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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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鐘躍民的餐廳經過兩年多的經營,終於走出低谷,還清了借款,他買下了泰嶽餐廳51%的股份,成了名副其實的老闆。 手裡剛剛有了些積蓄,鐘躍民又產生一些不安分的想法。他實在不喜歡過這種平靜的生活,這種生活可能適合大多數人,但不適合鐘躍民,他需要一種時時能感受到新鮮感的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方式能給他帶來挑戰,帶來激情,不然生活就變成了一潭死水,縱然生活得很富足,也沒有任何意義。 高玥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她知道鐘躍民的腦子裡每天都要冒出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對此她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其實她也不喜歡那種安分守己守著老婆過日子的男人。她認為,一個男人身上最重要的優點應該是一種創造力,並且能利用這種創造力不斷豐富人生。海明威大概就屬於這類人,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亂子,他肯定要去湊湊熱鬧,這傢伙一天兵沒當過,竟以平民的身份參加了兩次世界大戰,還多次身負重傷。世上就是有這麼一種人,天生就不喜歡過正常人的日子,而是願意接受挑戰,喜歡冒險。既然海明威可以這樣生活,為什麼鐘躍民就不可以呢?高玥認為自己應該支持鐘躍民的想法。 鐘躍民本來打算去神農架的原始森林裡尋找野人,這是他目前的經濟實力可以辦到的事,像這類探險的事如果可以供他選擇的話,他寧可選擇去百慕大三角玩玩,弄條漁船在那片經常失蹤船隻的海域上轉悠,他倒要看看那所謂的超自然力是怎麼把自己化為烏有的。當然,去百慕大目前還不大現實,他只能考慮眼前能做到的事。 高玥熱心地出主意:「要讓我看,你不如去新疆的塔克拉瑪幹沙漠考察,那裡面有很多被湮沒的城市,樓蘭就不必說了,還有些不如樓蘭名氣大的城市,比如尼雅、精絕國這類的廢墟都在沙漠腹地,去過的人也很少,你要是能找到這些城市,肯定很好玩。」 鐘躍民一聽就興奮起來,這倒是個好主意,到沙漠裡尋找兩千多年前的古國,這太刺激了。他想了好幾天,還對著地圖仔細盤算這次行動的細節。他認為此行風險當然是不小,鬧不好自己還有可能困死在沙漠裡,但這個計劃實在太誘人了。他想像著,自己經歷了千難萬苦終於找到了精絕國,在古國的廢墟上挖掘起來,先是挖出了大量的木牘、竹簡,然後又挖出了一具古代乾屍……他盤算著,要是真挖出了乾屍,他一定要把乾屍弄回來,做個玻璃罩子收藏起來。現在搞收藏的人不少,有收藏郵票、鈔票、火花的,有收藏酒類和香水的,國外還有人收藏飛機和坦克,可誰聽說過有收藏乾屍的?這可不是有錢就能收藏的。 高玥一聽說鐘躍民的收藏計劃,先是被嚇得哆嗦了一下,隨即便坦然了,她說:「等咱們有了錢,你專門買一所房子放你的收藏吧,就是別讓我看見那東西,不然我會睡不著覺。」 鐘躍民可不是想想就算了,他是個想到一件事就準備行動的人,他定購了一輛四輪驅動的切諾基吉普車,還加裝了絞盤自救設備。他開著嶄新的吉普車從汽車銷售中心出來,感覺好極了,按他的計劃,如果不出什麼變故的話,再有兩個星期的時間他就會出現在塔克拉瑪幹大沙漠的邊緣了。 誰知鐘躍民高興得太早了,他開著新車從汽車銷售中心出來不到5公里就出了點兒事…… 在一個十字路口,鐘躍民左轉彎時,聽見後面「咣當」一聲響,他從反光鏡裡看見一個人連人帶自行車倒在地上。鐘躍民一驚,心說,壞了,刮倒人了,他連忙刹住車躥出來,想把那人扶起來,誰知那人卻推開他的手,抱著腿呼天搶地起來,聲音非常淒厲,似乎疼得受不了…… 鐘躍民感到很疑惑,他的汽車駕駛技術是在部隊練出來的,別說是在這樣好的路況下行車,就是很多高難度的特技駕駛他也玩得很嫺熟,況且剛才他轉彎時還從反光鏡裡觀察了後面,怎麼會突然出現個騎車人?這可有些奇怪。再說這個人的一通叫喚也很可疑,剛才他轉彎時車速很慢,就算把這人蹭倒,他也頂多是摔一下,哪至於這麼呼天搶地?這可有點過了。鐘躍民早就聽說有人專門以此為職業,製造各種事端敲詐司機,看來這傢伙有點兒問題。 想到這裡,鐘躍民放了心,他用腳碰碰那人道:「別叫了,不就是想要錢嗎,你說,要多少?」 這句話果然很靈驗,那人馬上不叫喚了。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和鐘躍民對視了一眼,當兩人的目光相對時,兩人都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鐘躍民認出來了,這是他在陝北插隊時同住一個窯洞的知青曹剛。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他和曹剛在這種情景下重逢了。 曹剛顯然也認出了鐘躍民,他顯得有些慌亂,但馬上又鎮定下來,他笑著把手伸給鐘躍民:「躍民,咱們可是多少年沒見了,來,扶哥們兒一把……」 鐘躍民站著沒動,冷冷地說:「自己站起來。曹剛,你裝什麼孫子,幹上這行了?行啊,長出息了。」 曹剛的臉紅了,他臊眉耷眼地從地上爬起來,推起自行車要走,鐘躍民一把抓住他:「你幹嗎去?咱們還沒談錢的事呢。」 「躍民,這……這是誤會,我還有事兒,咱們改日再聊好不好?」 「改日我到哪兒去找你?我看還是現在聊吧,你跟我走,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去。」 曹剛無奈地推起自行車跟鐘躍民走出人群,鐘躍民把他帶到附近的一家茶藝館裡。兩人坐下後,鐘躍民嘲諷地說:「曹剛,你怎麼幹上這行了?咱們這茬人歲數可不小了,身子骨兒哪扛得住這麼摔,你每天得摔幾次?」 曹剛難堪地低下頭:「躍民,真沒想到今天碰上你了,早上出門兒我就覺著不對勁,右眼皮一個勁兒地跳,果然,一出門兒就遇見你了,真他媽丟人。躍民,看在咱們當年睡一個炕上的交情,你別給我傳出去,我曹剛再不怎麼樣,也還要個臉面。」 鐘躍民點點頭:「你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曹剛,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和我說說好不好?」 曹剛長歎了一口氣說:「唉,別提了,知青大批返城時,我已經在當地成了家,不屬於返城對象,沒辦法,我又在縣城裡幹了幾年,直到1985年才帶著老婆孩子回到北京。回來以後我就後悔了,要房沒房,要工作沒工作,整個是兩眼一抹黑呀。我父母都是工人,生了我們兄妹六人,我們小時候全家就擠在兩間小平房裡。那時候北京住房都緊,還不覺得擠,等我在外面混了17年回來,我父母還是住在那兩間小平房裡。我大哥也是插隊知青,他比我早回來幾年,娶的也是農村老婆,還有兩個孩子,他一家四口占了一間房子。我父母擠在一間房裡。我是一家三口,孩子都10歲了,能住在哪兒?真他媽的叫天天不應啊,我說了你還別不信,我把家裡的小廚房給拆了,整出了一塊不到5平方米的空地,我在這塊地上愣蓋起一座二層樓,磚是從建築工地偷的,樓板是電車修理廠拆下的廢電車地板,在小樓沒封頂之前先得把雙人床放在二樓上,然後才能封頂。你見過電影裡日本鬼子的炮樓嗎?我那座樓就和炮樓差不多,就缺幾個槍眼了。你想想,統共不到5平方米的地方蓋起一座4米多高的樓,說它像炮樓都高抬了它,要我說就像根兒煙囪,我家就住在煙道裡。這就是我的家,我一家三口現在還住在炮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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