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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李楚良想了想也笑了:「小嶺啊,我說你是個好商人嘛,你說得有道理,使我無話可說。好吧,我想提個建議,咱們能否重新簽個合同,我和新加坡的妻子離婚,然後買斷你這輛凱迪拉克,請告訴我,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買斷』的意思是……」

  「一旦你成為我的妻子,就要遵守契約,這是唯一的條件,你可以開價。」

  話一旦說到這個份兒上,就有些傷感情了,其實這種商務談判式的交談,都是雙方情緒化的表現,在彬彬有禮的交談中,話中暗藏心計。

  秦嶺忽然覺得很沒意思,再這麼談下去,雙方受傷害的程度會更重,秦嶺不想再進行這種談話了,她站了起來:「阿良,我得承認,我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女人,剛才我和你說的那些話,都是氣話,請你不要當真。你為一個女人花了很多錢,這個女人當然應該忠實於你,畢竟這是個男權社會,而男權社會的道德準則大部分是為了約束女人。譬如你,一個成功的商人,可以有妻子為你生兒育女,還可以有情人點綴你的生活,你還可以理直氣壯地要求你的情人忠實于你,是什麼理由使你這麼理直氣壯呢?其實說開了,那不過是因為你為這個情人花了錢,就是這麼簡單,除此之外,你的任何指責都不過是藉口。可我不明白,一個如此簡單的問題,你何必要搞得這樣複雜?你看,我處理問題就比較簡單,我的東西已經收拾好,只想麻煩你最後一次,能幫我叫輛出租車嗎?」

  李楚良沒想到秦嶺已經決意離開他,他剛才說的不過是氣話,目的無非是希望秦嶺能忠實於他,他不想失去這個女人,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竟然把商務活動的原則應用於感情方面的談話,把自己平時極力掩蓋的商人面目,突然暴露在秦嶺面前,這實在是愚蠢至極。

  李楚良搶上一步,堵住客廳的門,他的精神完全垮了,他哀求道:「小嶺,你聽我說,我剛才說的完全是氣話,請你原諒我。我愛你,不想失去你,現在我一切都聽你的,如果你同意,我馬上回去辦離婚手續,請你做我的妻子,好嗎?」他說著竟流下了眼淚。

  秦嶺的心又軟了,她給李楚良擦去眼淚,溫柔地抱住他,神色黯然地說:「阿良,你容我想想,好嗎?畢竟,走出這一步是需要勇氣的。」

  周曉白匆匆走進紅玫瑰咖啡廳,她從沒來過這裡,這麼豪華的消費場所可不是軍人能消費得起的。

  一個紮著玫瑰紅領結的服務生迎面向她鞠躬道:「請問,您是周小姐嗎?」

  「是的,我找一位姓秦的小姐。」

  「請隨我來。」

  服務生引周曉白穿過大廳,來到一張靠窗子的桌前。

  穿著雍容華貴的秦嶺站起來和周曉白握手:「周小姐,請坐,原諒我的冒昧,把你約來,實在是不得已的事,請不要介意。」

  周曉白微笑著:「別客氣,秦小姐,我也是久仰你的芳名了。我感到奇怪的是,你是怎麼知道我辦公室的電話的?」

  「這很簡單,鐘躍民常和我說起你,也說起過你在哪個軍隊醫院工作,我一查就清楚了。」

  周曉白凝視著秦嶺喃喃道:「你果然漂亮,難怪躍民當年被你迷住。」

  秦嶺笑道:「你也不差嘛,漂亮的女醫生可並不多見。」

  「秦小姐,你真會說話。好吧,咱們說正事,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秦嶺直截了當地問:「鐘躍民究竟出了什麼事?請你詳細告訴我。」

  「你不知道?我還以為你知道得比我詳細呢。」

  「那天夜裡,鐘躍民從我家走的時候,情緒很異樣,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後來,我給他公司打電話,才知道他出事了。」

  「哦,鐘躍民常在夜裡出入你的家嗎?他可真有豔福……」

  秦嶺正色道:「周小姐,這不是咱們今天要談的,請你談談鐘躍民的案子……」

  清晨,一縷陽光從鐵窗射進監舍,離地面高約2.5米的窗戶上安裝著很密的鐵欄,陽光被鐵欄切割得支離破碎。這時,遲寶強把枕頭擺在室內唯一的一小塊兒陽光裡,他橫著身子躺在那裡享受著難得的日光浴,兩個年輕的室友在為他按摩,遲寶強閉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鐘躍民冷眼看著他,心裡在納悶,這個流氓的心理狀態倒是很穩定,哪怕是在最糟糕的環境裡,他也能因陋就簡地創造出環境所能提供的最大享受。在某種意義上,有了這樣的心理素質,坐牢也許就成了休養。

  鐘躍民很懷疑這種人在外面是否享過福,鬧不好是進了監獄以後才享起福來。他仔細觀察這傢伙,他的上身胸大肌和胳膊上的肌肉異常發達,但雙腿卻顯得又細又瘦。通常這種情況,是因為少年時幹過某種依賴上身動作的粗活造成的。從徒手格鬥的角度看,這人的「下盤」實在不堪一擊,以鐘躍民的腿功,只需輕輕一腳就能踢斷他的腿骨。他的皮膚黝黑粗糙,手指的關節粗大變形,身體上裸露處傷痕累累,胸前文著一個碩大的心形圖案,兩支帶羽的箭交叉著穿透那顆心,心形圖案的兩側還文著兩個直徑5釐米的字:忠和孝。鐘躍民看得笑了起來,這人已經壞得流油了,還講什麼忠孝,這不是扯淡嗎?

  走廊裡傳來用鑰匙開鎖的聲音,遲寶強像兔子一樣躥起來,迅速坐到牆角裡,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看來他也不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監舍的鐵門被打開,一個看守員把腦袋伸進來問:「哪個是鐘躍民?」

  鐘躍民答應著站起來。

  看守遞過了一包東西:「這是你家裡送來的東西,你清點好。」

  監舍的鐵門關上了,鐘躍民默默地清理物品,遲寶強走過來,蹲在一旁亂翻鐘躍民的東西。

  鐘躍民冷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遲寶強挑出兩件衣服,連同香皂、牙膏一同拿走,鐘躍民眯縫起眼睛看著他,把拳頭攥緊又鬆開了,此時他最擔心的是自己控制不住,一下子廢了遲寶強。

  鐘躍民想,世界上怎麼還有這種窩心的事?為了怕一個惡人受傷,自己只好委曲求全地受這個惡人的欺負,這叫他媽的什麼事?他強咽下這口氣,靠著牆合上眼睛,他覺得這些人大概是坐牢時間長了,心理有些變態,虐待一下新來的人,心裡能找到某種平衡,發洩完了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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