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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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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正在攤煎餅,高玥把一份煎餅包好,遞給一位老人。 一個農民打扮的攤販推著一輛手推車走來,車上放著一個用汽油桶改裝的烤白薯爐子,他四處看了一下,便放下車走到鐘躍民的面前,操著唐山口音說:「老哥,你把車往旁邊挪挪,這是俺賣烤白薯的地方。」 鐘躍民也操著唐山口音回答:「老鄉,這是俺賣煎餅的地方,俺每天都在這兒。」 「俺前天還在這兒呢,昨天俺媳婦來了,俺沒出攤,咋就成你的地方啦?」 鐘躍民說:「你賣烤白薯有執照嗎?拿出來給俺瞧瞧。」 「你賣煎餅有執照嗎?給俺瞧瞧。」 「咋沒有?俺是國營的。」 「你國營個鬼,都是進城做小買賣的,冒充啥國營的?給俺把地方讓開。」 「俺不讓,你敢把俺咋的?」 高玥在一邊捂住嘴笑得彎下腰。 烤白薯的終於火了:「敢咋的?俺一個電話叫幾個老鄉來,砸了你這煎餅攤,你信不?」 「俺兄弟是工商局局長,俺一個電話就叫他抄了你這烤白薯的爐子,你信不?」 烤白薯的急了:「你這人咋渾不講理?占了俺的地方,還跟俺犯渾。拿工商局局長嚇唬誰,你兄弟要是局局長,你還用賣煎餅?你走不走?」 「不走,看你敢咋的?」 烤白薯的動手推煎餅車:「不走?不走俺請你走,俺就不信治不了你。」 鐘躍民一把抓住烤白薯的推車的手,把他的四根手指向下一撅。 烤白薯的疼得大叫起來:「哎喲,你鬆手……」 鐘躍民笑道:「俺不鬆手,誰讓你欺負俺?俺不會打架,就會撅人指頭,看你能咋的?」 高玥笑著說:「躍民,你鬆開人家,別把人家手指弄傷了。」 「俺不,他得向俺賠禮道歉,要不賠俺兩塊烤白薯,俺就不鬆手。」 烤白薯的開始求饒了:「哎喲,老哥,你輕點兒,俺指頭快斷啦,你鬆開俺……」 「那你給俺烤白薯……」 街對面停下一輛出租汽車,司機下車走到煎餅車前:「哥們兒,來份兒煎餅。」 鐘躍民鬆開攤販的手,轉過身來,一愣:「你是……李奎勇?」 李奎勇驚喜地喊:「鐘躍民?」 兩人興奮地握手。 「躍民,咱們有十幾年沒見了吧?」 「可不是嗎,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陝北的石川村。」 李奎勇看看烤白薯的,問:「這是怎麼回事?」 鐘躍民笑著說:「我和他鬧著玩呢,他說我占了他的地方,還要帶幾個老鄉來砸我的攤兒,這像話嗎?好好的農民兄弟,怎麼一進城就學壞了?淨學黑社會欺行霸市。」 李奎勇上下打量著烤白薯的,說:「就你,還黑社會呢?你先把北找著再說,去去去,該幹嗎幹嗎去,還輪得到你欺行霸市,裝什麼孫子?滾……」 烤白薯的揉著手指推起車低聲嘀咕道:「俺還以為他也是俺河北地界的……」 鐘躍民、李奎勇、高玥都笑了。 李奎勇把鐘躍民拉到一個小飯館裡,要了一瓶二鍋頭酒、一碟花生米、一碟肉皮凍兒,他邊斟酒邊狐疑地問:「躍民,你是不是在部隊犯事啦?」 鐘躍民一口把酒幹了:「沒有,你怎麼會這樣想?」 「這不明擺著嗎,我記得你是1969年年底當的兵,在部隊幹了十幾年,怎麼著也得混個連長、營長的吧?怎麼退伍回來擺攤兒賣上煎餅啦,要不是犯事了怎麼會混成這樣?」 「沒犯事,是因為複轉辦分配的工作不理想,我又不想在家吃閒飯,就先擺個煎餅攤兒掙點兒錢。我就不明白,怎麼人們一看見我們擺攤兒的,就認定我們是從監獄裡出來的?」 李奎勇說:「我記得你爸是副部長,你又是轉業軍官,我可沒見過你這種身份的人當攤販。」 「這沒什麼奇怪的,靠勞動吃飯又不丟人。」 「你可真是獨一份,我還是挺佩服你的,你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你還記得嗎?那時你老去我們院和我一起練摔跤,和我們胡同裡的孩子也玩得挺好。」 「記得,我還吃過你媽做的烙餅呢,你媽還好嗎?」 李奎勇神色黯然:「身體越來越不行了,隔三岔五地就得跑醫院,她又沒公費醫療,全靠我們兄弟姐妹湊錢了。」 鐘躍民問:「你成家了吧?」 「孩子都4歲了,我是1979年從陝西辦回城的,為找工作跑了一年,托了不少人,最後才找了份開出租車的差事,如今是上有老下有小,日子過得挺緊。」 鐘躍民安慰道:「別著急,這都是暫時的,我現在不是還不如你嗎,咱們不能總是這樣。」 李奎勇感歎道:「哥們兒,我這輩子是沒戲了,你看我們胡同那些和我一起長大的孩子,當爹的幹什麼,當兒子的就接什麼班,再怎麼蹦躂也蹦不出這個圈兒去。」 「奎勇,咱們『老三屆』的人也有不少有出息的,你還記得鄭桐嗎?他和咱們一樣,也是剛上到初一就趕上『文革』了,他可是靠自己考上的大學,咱們這些人只能怨自己把時間荒廢了,到現在怨誰也沒用,只能老老實實從頭幹起。」 李奎勇問:「你打算從賣煎餅幹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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