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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暫時沒有,這個工作你要是都不滿意,就只好再等了。當然,你也可以自己去聯繫單位,如果有單位願意接收你,我馬上給你辦手續。」那個工作人員說。

  鐘躍民說:「算了,你們別麻煩了,剛才我看見你們門口有個煎餅攤兒,生意還挺紅火,這手藝我也會,不成我就擺個煎餅攤兒。」

  一個正在旁邊填表的姑娘抬頭看了鐘躍民一眼,又低下頭去。

  工作人員說:「鐘大隊長,你要擺煎餅攤兒也別到我門口來,到時候領導說我們工作沒做好,讓一個正營級軍官去擺攤,我們可負不了這責任。」

  「行,不在你們門口擺,我去他們公安局門口擺。」

  張海洋說:「躍民,你不去是孫子,以後我還有免費早點了呢。」

  工作人員遞過一份表格:「張海洋同志,請你填一下表。」

  張海洋開始填表。

  鐘躍民說:「海洋,我先回去了,咱們再聯繫吧。」

  「躍民,你小子別想起一出是一出,有事兒和哥們兒商量著點兒,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鐘躍民正在複轉辦的大門外取自行車,忽然發現剛才在辦公室裡填表的姑娘也在取車,鐘躍民禮貌地向她點點頭,姑娘嫣然一笑。

  鐘躍民奇怪地問:「你笑什麼?」

  姑娘笑著說:「你真逗,一個正營級軍官要去擺攤兒賣煎餅,你是說著玩的吧?」

  「我幹嗎說著玩?哪天我一高興還真去擺攤兒,靠勞動吃飯,這不丟臉,誰規定營級幹部就不能當個體戶?」

  姑娘說:「你真不是開玩笑嗎?」

  「得,看來你也有興趣,那我歡迎你入夥,咱們成立個煎餅托拉斯怎麼樣?將來做大了,咱再增加出口業務,讓煎餅走向全世界。」

  姑娘笑彎了腰:「你可真能侃……」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鐘躍民,你叫什麼?」

  「我叫高玥,南海艦隊通信總站的,剛復員。」

  鐘躍民問:「怎麼樣,分到工作啦?」

  高玥回答:「哪兒呀?連你們轉業軍官都沒什麼合適的工作,就別提我們這些當兵的啦。對了,公安局不是挺好的嗎,你幹嗎不去?」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轉業嗎?理由很簡單,讓別人管夠了,想過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就是說,除了要遵守國家的法律法規,別的我就不想受人管了。」

  高玥笑了:「你倒是很灑脫,我還沒見過你這樣的軍官。」

  鐘躍民故作嚴肅地說:「當了十幾年兵,也該讓我過過老百姓的日子了。既然國家安置工作有困難,咱就體諒一下,自謀職業。」

  「覺悟還真高,不愧是受黨教育多年的幹部。」

  「不好意思,離黨和人民的要求還差得很遠。」

  高玥捂著嘴笑:「還跟真的似的。」

  鐘躍民說:「現在沒有什麼轉業幹部和復員戰士之分了,咱們都算待業青年吧,你我同病相憐啊,我決定收你入夥啦。」

  高玥反問道:「我說過我要入夥嗎?」

  「反正你也沒分到合適的工作,可以先入夥幹著,等有了好工作再走唄。」

  高玥想了想說:「你這想法倒是挺好玩的,有點兒驚世駭俗的味道,我倒真想試試,可我有條件。」

  「瞧瞧,這還沒入夥呢,就先提條件,你當兵時也這麼和領導講價錢?好,你先說說看。」

  「我的條件是,不許欺負人。」

  「這沒問題,還有嗎?」

  高玥說:「既是合夥人,你我的地位就是平等的,別在我面前自稱是領導。」

  「官兵平等,這是咱們軍隊的優良傳統,這也沒問題。」

  高玥一下子抓住他話的毛病:「不都是待業青年嗎,哪來的官和兵?你不要總想著你的軍官身份,現在你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別和我擺軍官架子。」

  「行,咱就來個墳頭兒改菜園子——拉平啦,關於合夥的具體問題,咱們找個時間再談,我給你留個電話號碼。」

  鐘躍民轉業回北京的消息使袁軍和鄭桐很興奮,大家十幾年沒在一起了,每年休探親假也很難湊在一起,往往是這個剛走,那個才回來。現在大家終於可以在一個城市裡生活了。

  袁軍已經和周曉白結了婚,周曉白從軍醫大畢業後被分配到北京某部醫院,袁軍也於1年前被調入北京的總部機關工作,比起在野戰軍,他現在的工作輕閒多了。

  鄭桐和蔣碧雲已經結婚好幾年了,孩子都3歲了,夫妻倆的工作也很穩定,日子過得心滿意足。

  相比之下,鐘躍民的生活就顯得有些落魄,三十幾歲了,還獨身一人,多年來他的工資一部分寄給了吳滿囤的父母,剩下的就糊裡糊塗地花掉了。當了十幾年軍官卻沒有一分錢積蓄,幸虧轉業時發了幾千元的轉業費,不然可真是窮光蛋了。

  袁軍和鄭桐在一家餐館為鐘躍民接風,大家圍坐在餐桌前,都很興奮。袁軍和周曉白穿著新式軍官制服;鄭桐戴著白框眼鏡,西服革履,一副儒雅學者的派頭;蔣碧雲穿著西服套裙,是典型的職業婦女形象;只有鐘躍民穿著一身洗白的老式軍裝,顯得很寒酸。

  袁軍舉杯提議道:「躍民剛轉業回來,咱們為他即將開始新生活幹一杯。」

  大家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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