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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他們知道炮兵觀察所的重要,一旦暴露馬上會被打掉,所以他們乾脆不動聲色,眼睜睜看著守橋的部隊被殲也不發一槍,也許他們認為我方還沒有發現這個炮兵觀察所。如果是這樣,特遣隊索性也裝聾作啞,以隱蔽的動作接近敵人的工事,然後躍進敵人的工事,短兵相接地解決戰鬥,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特遣隊的人數太少,本錢有限,和守敵拼不起消耗。如果在半山腰被敵人發現,特遣隊只能被迫採取強攻手段,這樣傷亡會大得多。

  210高地不算高,特遣隊不到15分鐘便接近了山頂,看來特遣隊的運氣不錯。鐘躍民在灌木叢中發現不少被丟棄的空水泥包裝袋,上面赫然寫著「中國製造」的漢字,他斷定守敵在山頂上修築了永久工事,而且是倉促間構築的,因為水泥袋還很新。

  寧偉帶領的尖兵小組已經躍進到離敵人工事30米的距離內,再有兩三分鐘就可以跳進敵人的工事了。寧偉打開了衝鋒槍的刺刀,他在心裡默默念叨著:「謝天謝地,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可千萬別節外生枝……」可偏偏就在他念叨的時候,身旁的童鐵林觸響了一顆防步兵雷,童鐵林的身體在一團火光中被拋了起來,一隻腳被炸得無影無蹤。這一聲爆炸等於給敵人報了警,工事裡的一挺高射機槍立刻打響了,戰士們敏捷地撲倒在山坡上,子彈雨點般落在他們的周圍。緊接著守敵的兩挺重機槍也打響了,戰士們被死死地壓在地上。

  寧偉的位置在最前面,他已經躍進到離敵人工事只有十幾米的地方,此時他被彈雨壓在地上一動不能動。他罵著從腰間摸出一顆手榴彈,把小拇指套進了拉火環。他盼望著敵人的火力能出現短暫的間歇,只要給他幾秒鐘,他就能以臥姿將手榴彈投進敵人的工事。

  守敵像是知道寧偉的想法,那挺高射機槍的火力漸漸後移,壓住了鐘躍民帶領的小組,一挺重機槍馬上接替了位置,一刻不停地壓著寧偉打。他頭前的一塊岩石被子彈打得碎片飛濺,他死死地伏在岩石後面,他知道這會兒要是揚起手臂投彈,肯定會被彈雨打斷了胳膊。

  走在後面的鐘躍民等人也被守敵的火力壓制住,敵人的火網十分兇猛,特遣隊進退不得,處於十分不利的形勢。伏在鐘躍民身旁的五班長于根柱以臥姿裝好了火箭彈,冒著彈雨一躍而起,以跪姿肩扛起40毫米火箭筒向守敵工事瞄準,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胸前就中了3發高機子彈,於根柱被子彈強大的衝擊力打出兩米遠,仰面跌倒,火箭筒和已摘掉保險帽的火箭彈滾落到鐘躍民的腿旁。

  鐘躍民滾到於根柱的屍體旁,觀察了他的創口,12.7毫米的子彈形成的貫通傷讓人慘不忍睹,子彈的射入口都如酒盅大小,背部的肌肉組織和脊椎骨被全部打飛,他的屍體還是溫熱的,而生命已經在一瞬間沖出軀體,消逝在空氣中。鐘躍民用發紅的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仿佛是在尋找於根柱逝去的靈魂。伏在不遠處的吳滿囤忍不住哭出了聲,他曾經當過於根柱的排長,兩人還是老鄉,平時關係很好。

  鐘躍民默默地摘下衝鋒槍,抓起火箭筒,準備再一次躍起。張海洋急了,他大喊道:「躍民,不要動,敵人的火力太猛……」鐘躍民充耳不聞,他檢查了一下火箭筒,猛地翻身躍起,以跪姿舉起了火箭筒……

  此時伏在最前沿的寧偉仍被火力壓制在山坡上無法動彈,他握著手榴彈急得滿頭是汗。這時被炸掉一隻腳的童鐵林突然支撐起身子,他單手持衝鋒槍向守敵的工事開火了。由於失血過多,他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但即便如此,他打出的一個長點射仍然極準確,七八發子彈都打在守敵的重機槍防彈盾板上,敵人的機槍手立刻把子彈掃向童鐵林,身中十幾發子彈的童鐵林不甘心地撲倒了。

  寧偉抓住這個短暫的時機,以臥姿投出手榴彈,手榴彈在空中翻著跟頭畫出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入敵人的塹壕……

  這一稍縱即逝的機會也同樣救了鐘躍民,在他冒死躍起的一瞬間,守敵的火力都被引向童鐵林。鐘躍民意識到,死神已經和他擦身而過,撲向了童鐵林。他狠狠地扣動了火箭筒的扳機,一聲震耳的巨響,火箭筒的前後兩端噴出耀眼的火柱,一個火團拖著尾跡呼嘯而出,擊中了敵人的高射機槍掩體……

  兩聲爆炸幾乎是同時傳來,寧偉的手榴彈將守敵的重機槍炸飛,鐘躍民的火箭彈摧毀了守敵的高射機槍掩體。寧偉隨著爆炸聲閃電般躍起,幾步就躥進了守敵的塹壕,他的腳還沒落地,手裡的衝鋒槍就打響了,幾米以外的3個敵軍士兵被猛烈的抵近射擊打得手舞足蹈地跌出去……

  特遣隊員們抓住時機,紛紛躍入塹壕,陣地上出現混戰局面,雙方在塹壕裡展開了廝殺。陣地上到處是衝鋒槍短促的點射聲,手榴彈在空中亂飛,雙方在塹壕裡相互追逐著,短兵相接的格鬥聲、槍械和刺刀的碰撞聲、受傷者的慘叫聲混成了一片。

  張海洋跳入塹壕後立足未穩,胸前就挨了一發子彈,是胸前的彈夾救了他的命,擋住了致命的一擊。他反手一個點射撂倒了兩個近在咫尺的敵人,剩下的一個敵軍少尉撒腿就跑,張海洋拔腿便追,那少尉三拐兩拐就沒了蹤影。張海洋認為他可能鑽進了坑道,他腳步沒停,順著塹壕繼續向前沖,誰知他剛拐過一個彎就撞在那少尉的槍口上,那黑洞洞的手槍口已經快頂上張海洋的腦門了。他聽天由命地閉上眼睛,少尉狠狠地扣動了扳機,張海洋聽見「哢嚓」一聲,槍卻沒有響。這個少尉運氣不大好,他的手槍偏偏在這時卡殼了,不過他的反應極快,順手將手槍向張海洋劈面砸來,張海洋頭一歪,躲過一擊,身子卻被少尉撲倒,兩人在塹壕裡滾打起來。

  張海洋的槍是用背帶掛在脖子上的,此時胸前的衝鋒槍妨礙了他的動作。那少尉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匕首,他顯然是個玩刀子的高手,一點兒沒有多餘的動作,一出刀就直奔主題,刀尖沖著張海洋的左胸刺過來。張海洋在狹窄的塹壕裡根本沒有躲閃的餘地,他情急之中用手掌猛磕對方的手腕,但這一掌只磕歪了對方的刀鋒,匕首深深地插入張海洋的肩窩,他感到一陣劇痛,肩膀上就像插進了一根燒紅的鐵條,火燒火燎的,他的整個身子都癱軟了。

  那少尉一著得手便毫不遲疑地向張海洋的心臟部位捅來第二刀,而張海洋已無力躲開了,他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閃電般伸出右手,以中指和食指猛插對方的雙眼……他居然成功了,兩指像插子一樣戳進對方的眼窩,而對方的匕首卻沒刺入他的心臟,他發現那少尉身子在癱軟下去,寧偉出現在他面前,手裡握著滴血的匕首——他的匕首準確地從少尉後背肩胛骨下的軟組織刺入,洞穿了心臟。

  甯偉扶起張海洋,掏出急救包按住他的傷口:「張參謀,你負傷了。」

  張海洋無力地靠在胸牆上問:「你怎麼不開槍?」

  「你們糾纏得太緊了,這麼近的距離,子彈會貫通這小子傷到你,好在我出刀速度比較快。」

  張海洋的軍裝已經被鮮血浸透了,這一刀幾乎刺穿了他的肩膀,鮮血像泉水一樣不斷湧出來,大量的失血使他感到一陣眩昏,他拉住寧偉的手說:「寧偉,謝謝你,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他說完就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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