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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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關於張海洋的調動,鐘躍民和吳滿囤都心知肚明,這肯定是由於他父親的關係,聽說軍部裡有個首長是他父親的老部下,張海洋被調往機關工作是一種不言而喻的善意安排。據說有個規定,凡是調入北京各總部機關工作的軍官,必須要有在軍一級機關工作過的經歷。如此看來,張海洋已經走出了曲線調動的第一步,下一步就該往北京總部機關挪了。由於大家都是哥們兒,有些話根本用不著點破,誰有路子誰走,這不算不仗義。再說,朋友有了更好的前途,大家應該高興才對。 那天張海洋和吳滿囤都喝得酩酊大醉,張海洋那天喝了8兩五糧液,早已醉得滿嘴跑舌頭,他大包大攬地拍胸脯保證,他就是偵察一連派往軍部臥底的探子,軍部那兒有點兒風吹草動,他立馬兒會和弟兄們通通氣。還有,他到了軍機關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和政治部幹部處的人「套磁」,幹部處有朋友吃不了虧,將來弟兄們也得往上面挪挪。 鐘躍民那天沒醉,他對張海洋的許願不感興趣,因為他從來就沒想在部隊長幹,他倒巴不得讓自己轉業,他打算再過兩年就找個理由轉業,因為剛剛提到正連職就提出轉業要求上級絕不會同意,尤其是偵察分隊的軍官,培養一個很不容易,不會輕易批准你轉業。看來只能再熬兩年了,那時大批的軍校畢業生會湧進部隊接替他們這茬兒軍官,到那時鐘躍民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鐘躍民的如意算盤卻打錯了,他剛當了一年連長,還沒來得及向上級打轉業報告,卻迎來了戰爭…… 1979年年初,西南邊境戰雲密佈。這時別說是軍人,就是個普通老百姓也能嗅到戰爭的氣息了,邊境地區不斷升級的摩擦事件,使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火藥味,鐘躍民清醒地感覺到戰爭已迫近。 1月初,大軍雲集西南邊陲,邊境地區的公路上,排成長陣的坦克縱隊卷起滾滾塵土在疾駛,滿載全副武裝的士兵的卡車、裝甲運輸車,由卡車牽引的榴彈炮、加農炮、大口徑加榴炮在公路上緊急向指定地域集結。 鐘躍民所在的部隊也被緊急調往邊境地區,戰前各部隊展開了叢林戰訓練。鐘躍民整天帶著戰士們在叢林裡進行戰術訓練,吳滿囤則忙著對連隊進行戰前動員。 一天傍晚,鐘躍民帶著戰士們訓練完正沿著公路返回駐地,正好碰見坦克團的坦克從公路上開過,坦克的履帶卷起了漫天的塵土,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鐘躍民不願意吃塵土,忙命令部隊躲開公路。身子探出座艙口的坦克手們大聲嘲笑著步兵們,而步兵們也回罵著,有的戰士還撿起土塊扔向坦克手。 鐘躍民發現自己在新兵連時的戰友柳建國從坦克裡露出了半個身子正向他招手。柳建國也是北京兵,是和鐘躍民同年入伍的,現在是坦克團二連連長。柳建國跳下車向鐘躍民跑過來,兩人很親熱地握手。柳建國大聲說:「躍民,咱當了10年兵淨搞演習了,這回該玩真的了,得好好過過癮。」 鐘躍民笑道:「你是唯恐打不起來,還真沒看出來,你小子是個戰爭狂。」 柳建國說:「軍人嘛,有仗打才有價值,要不然國家養軍隊幹什麼?躍民,我估計這回咱們兩個單位要配合作戰了。」 「你怎麼知道?你個小連長就管好你那幾輛坦克吧,你又不是前指制訂作戰計劃的。」 柳建國壓低聲音說:「我一個哥們兒在前指當作戰參謀,消息絕對可靠。我軍的戰鬥方針是:有限時間,有限縱深,集中優勢兵力,迂回包圍,速戰速決,殲敵速回。我們團的突擊方向是G城,我研究了地圖,發現我們的攻擊路線上有幾座大橋和隘口,我估計這該是你們偵察營的活兒。按我軍傳統的打法,你們偵察分隊會提前穿插到位,奪取大橋和隘口,為坦克集群打通道路。」 鐘躍民說:「活兒都讓我們幹了,你們幹嗎去?有能耐自己打過去,演習的時候你們坦克兵不是牛得很嗎?沒有我們步兵掩護,你們一樣能打過去。」 「哥們兒,你去看看地圖,地形太複雜了,典型的亞熱帶山嶽叢林地區,碰上這種地形,坦克就玩不轉了,連戰鬥隊形都無法展開,沒有步兵掩護,我們就死定了。」 鐘躍民幸災樂禍地笑道:「你們也有今天?這回傻了吧?要不這樣吧,戰前你請我的弟兄們喝頓酒,我們就把這活兒幹好,要不然,你就自己打到G城去吧。」 「好說,要是戰後咱倆都活著,我請你喝酒。要是我的坦克挨了一發穿甲彈,我就他媽的化成一股煙兒,不知飄到哪兒去啦。躍民,我得走了,咱們戰場上見。」 柳建國跳上坦克走了。 鐘躍民望著一輛輛駛過的坦克,琢磨著柳建國說過的話,他心裡突然有了一種衝動,以前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趕上戰爭,誰知戰爭一下子就逼到了眼前。你不是喜歡玩嗎?這回可有的玩啦。 偵察分隊的任務終於下達了,是曹軍長親自點的將,指名要鐘躍民帶隊。因為鐘躍民在C軍頗有名氣,連軍區情報部都知道他這個小連長。這次行動事關重大,為了加強偵察分隊的力量,軍偵察處參謀張海洋也被派到鐘躍民所在的偵察分隊擔任副職。 張海洋背著背包來報到那天,鐘躍民和吳滿囤表示幸災樂禍。因為自從這小子被調進軍機關後,自我感覺不錯,一舉一動總帶點兒首長的派頭,鐘躍民和吳滿囤認為他是有些欠揍了。吳滿囤命令通信員倒水沏茶,一口一個歡迎軍機關首長來一連視察工作。 鐘躍民接過張海洋的背包開玩笑說:「下面是不是請軍機關派來的張參謀給我們下達作戰任務?」 張海洋當胸給了鐘躍民一拳:「裝什麼孫子?你們一個是特遣隊長,一個是指導員,我這個副隊長也就是個聽喝兒的。」 吳滿囤說:「海洋,你小子到了軍機關以後就沒回過連裡,是不是把弟兄們忘啦?」 鐘躍民也跟著說:「海洋,你他媽的是不是覺得自己是首長了,懶得和我們基層連隊打交道?這回好了,老天爺開眼,把你小子又派回來,你要服從命令聽指揮,少擺上級機關的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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