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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最近鐘躍民有些煩躁,他當兵已經3年了,這3年裡發生了很多事,父親雖說還沒被安排工作,但畢竟算是被「解放」了,家裡的事他沒什麼可惦記的。唯一使他牽腸掛肚的是秦嶺,當兵以後他至少給秦嶺寫過十幾封信,秦嶺卻從不回信。這個女孩子可真夠絕的,鐘躍民怎麼也想不通,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清醒理智的姑娘,她簡直是個謎。如果秦嶺僅僅是不回信,鐘躍民倒還能沉住氣,反正知道她還在白店村,李奎勇每隔半年時間都會給他來封信,順便也談談秦嶺的情況。但是最近李奎勇在信中告訴他,秦嶺自從回北京探親以後,就再也沒回過村,誰也不知道她的去向,秦嶺竟這樣不聲不響地消失了。

  鐘躍民聽到這個消息後,居然頭一次失眠了,有好幾天時間,他幹什麼都無精打采,連話都少了,他終於體會到了,這種精神狀態叫憂鬱。鐘躍民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喜歡秦嶺,這個女孩子很讓他牽腸掛肚。3年了,他不但沒忘了秦嶺,反而越來越想念她。真是見了鬼,他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起對女人的心態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一個遊戲人生的人,應該把這一生的每個時間段都看成是一個單獨的遊戲,怎能一個遊戲就收不了場呢?

  袁軍坐在輪椅上,由護士小於推著,在花園裡走動,羅芸迎面走來,向袁軍不冷不熱地打招呼:「袁軍,你的傷好得挺快呀,祝賀你。」

  袁軍也不冷不熱地說:「謝謝,你很忙嗎?」

  羅芸對小於說:「小於,你休息一會兒,我來推輪椅,我們在北京就是老熟人了。」

  小於說:「好,你們聊吧,我一會兒再來。」

  羅芸推起輪椅,在花園裡緩緩地走動。

  羅芸向四周看看,見沒人注意自己,才壓低聲音對袁軍說:「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袁軍淡淡地回答:「我知道,去軍醫大上學。」

  羅芸奇怪地問:「你也聽說了?」

  「醫院裡都傳開了。」

  「你還聽說什麼了?」

  袁軍說:「還聽說周曉白為了我的事和內科張教導員吵了一架,被取消了推薦資格。」

  羅芸歎了口氣說:「曉白的脾氣太大了,其實這事她完全可以心平氣和地解釋一下,可她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居然一摔門走了,這件事把政治處的陳主任都惹火了。」

  袁軍面無表情地問:「羅芸,在這件事上,你有沒有對不起朋友的地方?」

  「沒有,推薦名單是院領導定的,我不可能參與。袁軍,你是不是聽到什麼議論了?」

  「議論我倒沒聽見,不過這件事是因為我引起的,我當然要想一想,我覺得你在這件事上挺不夠意思的。」

  羅芸不滿地睜大了眼睛:「我怎麼啦?我倒想聽聽我怎麼不夠意思了。」

  袁軍冷冷地問:「你明明知道周曉白和我不是戀愛關係,而且,周曉白是出於友誼應你之托來照顧我,在她受冤枉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站出來澄清一下事實?」

  「那除非我承認我和你的關係,可要是這樣,不但我上軍醫大的資格會被取消,就連我的預備黨員的資格也會被取消,那我就完了。」

  「所以你就犧牲了周曉白?」

  「你怎麼這樣說話?怎麼是我犧牲了周曉白?」

  袁軍長歎一聲:「羅芸,上個軍醫大就這麼重要?連友誼和良心都不要了?」

  羅芸急了:「袁軍,你少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周曉白被取消推薦資格,完全是因為她的態度。群眾早就有反映,說周曉白倚仗自己父親的地位飛揚跋扈,把誰都不放在眼裡,和周圍的戰友關係搞得很僵,院裡早就有這種議論,這又不是我造成的。」

  袁軍疲憊地揮揮手:「你把小於叫來,我要回病房了。」

  羅芸的眼圈兒紅了:「你怎麼這樣對我,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怎麼連句好話都沒有?」

  「走吧,祝你好運。」

  「你渾蛋!」

  袁軍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鄭桐今天從可靠的渠道得知,這次公社推薦的工農兵學員已經出發了,石川村的黨支部竟沒有推薦任何人。這可把鄭桐氣得七竅生煙,他馬上意識到這是常貴搗的鬼,這老東西太陰險了,收了禮還不辦事,鄭桐決定找常貴好好理論一番。

  鄭桐一臉怒氣地闖進常貴的窯洞,常貴正坐在炕上捧著個大海碗喝粥。他強壓著怒火說:「常支書,我有事要問你。」

  常貴眨著小眼睛看看鄭桐:「我知道,是為上學的事吧?」

  「咱上次不是說好了嗎?你為什麼沒推薦我?」

  常貴帶著一臉的無辜說:「你這娃咋這麼說話?你咋知道我沒推薦你?名額有限嘛,也不能是個人就去。」

  「我有可靠的消息,這次公社的推薦會上,你叼著煙袋蹲在那兒一言不發,是不是?」

  「誰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有沒有這回事?」

  「沒有,你要不信,就把公社的王書記叫來,我和他當面鑼對面鼓說說,我是和他說了。」

  鄭桐終於忍不住翻了臉:「你他媽少來這套,你明明知道王書記不可能來對質。常老貴,你這人夠陰的,當面是人背後是鬼,就因為你克扣知青口糧的事,我和鐘躍民得罪了你。這事都好幾年了,你還懷恨在心,背後給我下絆子,你他媽真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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