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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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笑道:「嘿,你小子才多大,就惦記娶媳婦了?我還沒娶呢。憨娃,娶媳婦為了啥?」 「生娃。」 「生完娃呢?」 「再攢錢,給娃娶媳婦。」 「娃娶了媳婦再生娃,再攢錢,再生娃,對不對?」 憨娃點點頭。 鐘躍民長歎一聲:「那他媽活個什麼勁兒?攢錢,生娃,再攢錢給娃娶媳婦,再生娃,一世一世生生不已。杜爺爺,咱農民這輩子圖個啥?」 杜老漢奇怪地看著他,仿佛鐘躍民問出一句廢話,他反問道:「有地種,有飽飯吃,有娃續香火,咱還要個啥?」 鐘躍民也茫然了,是呀,還想要啥,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作為農民,好像不再需要啥了,可是自己呢,他似乎不大喜歡這種日子。他又問道:「杜爺爺,您眼下最盼著啥?」 杜老漢茫然地看著鐘躍民。 「我是說,如果您能選擇的話,您最想要啥?」 杜老漢肯定地說:「吃白麵饃。」 「就這些?」 「那麼還要啥?」 鐘躍民默默無語。 杜老漢從懷裡掏出乾糧:「憨娃,吃飯。」 鐘躍民探過腦袋仔細看了看,見杜老漢捧著幾個黑乎乎的野菜團子,祖孫倆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野菜團子。鐘躍民的眼圈紅了,他扭過頭去,陝北農民啊,苦成這樣,他的心靈深處有種被強烈震撼的感覺…… 憨娃眨眼之間就吃完了野菜團子,他眼巴巴地望著爺爺:「爺爺,我沒吃飽。」 杜老漢無奈地拍拍憨娃的腦袋說:「憨娃,爺爺也沒吃飽,可咱就這些。」 鐘躍民連忙拿出自己帶的窩頭說:「憨娃,你吃。」 杜老漢拼命用手擋著:「可不敢,你這全是好糧食,金貴哩。」 鐘躍民終於忍不住流淚了,他把窩頭硬塞進憨娃手裡,背過臉去擦淚。 杜老漢塞了滿滿一煙鍋煙葉遞給鐘躍民,問:「娃想家了?」 「嗯。」鐘躍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唱個酸曲兒就好哩,莊戶人心裡苦,全靠唱酸曲兒解愁哩。」 鐘躍民擦擦眼淚說:「杜爺爺,再唱一個吧。」 杜老漢的一曲信天遊吼得高亢入雲,唱得婉轉悲涼: 騎上毛驢狗咬腿, 半夜裡來了你這勾命鬼。 摟住親人親上個嘴, 肚子裡的疙瘩化成了水 …… 周曉白和羅芸每人拎著一個裝滿食物的提包走了5公里才來到坦克團的二連連部。 指導員吳運國接待的她們。吳運國當兵十來年了,還從來沒和女兵打過交道。在他的印象裡,軍隊裡的女兵都像姑奶奶似的,沒一個是好惹的。他剛當指導員時,還打算在軍隊醫院裡找個護士做老婆,他認為自己以一個青年軍官的身份,是有資格追求她們的。後來他發現滿不是那麼回事,醫院裡那些女兵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對他這樣的基層幹部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平時在連隊裡,吳運國的感覺還是不錯的,他好歹是一個連隊的政治主官,誰敢不把指導員放在眼裡。可有一次他去醫院看病,在走廊裡隨便吐了口痰,碰巧被一個小女兵看見了,那丫頭頂多是個衛生員,連護士的級別還沒混上,可她訓起人來還真不含糊,劈頭蓋臉地把吳運國批評了一頓還不算,居然還命令他把痰跡擦乾淨,惹得一夥看病的戰士哄笑起來。吳運國當時恨不能找個地縫兒鑽進去,他自知理虧,只得硬著頭皮服從了命令。從那以後,吳運國就打消了娶個護士當老婆的想法。 指導員吳運國此時正滿腹狐疑地審視著兩個女兵問道:「你們要見袁軍?這可不行。」 羅芸和顏悅色地說:「聽說他犯了錯誤被關禁閉了,我們想勸勸他,幫助他早日改正錯誤。」 吳運國問道:「你們和袁軍是什麼關係?」 羅芸說:「我們在北京是朋友。」 「噢,那就是女朋友了。」 周曉白忍不住了:「指導員,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們是女同志,又和袁軍是朋友,那就是女朋友了,可袁軍怎麼能有兩個女朋友呢?再說,部隊的紀律你們應該知道,戰士在服役期間不許交女朋友。」 周曉白和羅芸一聽便氣得滿臉通紅。 周曉白嚷道:「你這個指導員怎麼這樣沒水平?部隊的紀律是戰士在服役期間不許談戀愛。」 「一回事嘛,交女朋友和談戀愛不就是一碼事嗎?」 羅芸耐心地解釋著:「我們只是一般的朋友,不是你說的那種女朋友。」 「你們的意思是,女朋友還可以有很多種,那你們和袁軍是屬於哪種呢?」 周曉白來了脾氣:「這位指導員,你是從農村入伍的吧,你上過學嗎?我想告訴你,你的文化水平不適合當一個政治工作者,因為你連起碼的概念都分不清。」 吳運國也火了:「你這個女同志怎麼這樣說話?看樣子,你們都是高幹子弟吧?不然說話不會這麼橫,我們從農村入伍的同志是沒你們城市兵有文化,我告訴你們,我只上過小學,我家三代雇農,家裡窮,沒機會上學受教育……」 羅芸一下子抓住他話裡的漏洞說:「指導員同志,看你這歲數,也是長在新社會吧?當雇農也是上一輩的事,你可千萬別鬧混了,共產黨分給你們農民土地,你們早翻身做主了,你到哪兒去當雇農?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你在新社會共產黨的領導下仍然給地主當雇農?這可是嚴重的政治問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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