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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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這個狗娃是常貴的出氣筒,動不動就給拎出來罵一頓,知青們伸長脖子往人群裡看,也不知哪個是狗娃,卻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婆姨站起來回罵道:「常老貴,放你娘的屁,生娃是一個人的事嗎?你們男人哪個不是偷嘴的饞貓,聞著腥味兒就往上湊?這會兒又往婆姨身上推啦?」 看樣子這是狗娃的媳婦,村民和男知青們哄笑起來,女知青們都臊得低下頭去。 常貴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只是揪住狗娃不放:「好男不和女鬥,我不和你說。狗娃,你個驢日的,咋不說話?你婆姨頂撞領導,你是咋管教的姨婆,還沒王法啦?」 一個個子矮矮的四十多歲的男人從人群裡站起來:「常支書,我家婆姨當家,我說話不作數。」 村民和知青們又是一陣哄笑…… 常貴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個驢日的,咋就讓婆姨奪了權呢,你就捶她一頓還能咋的,晚上還能不讓你上炕?不說啦,咱說正事,鄉親們,我常老貴求求你們,別生啦……」 哄笑…… 「咱石川村就這點地,養不活這麼多人口呀,這不,又添了10張嘴,明年開春青黃不接時,我還得帶鄉親們外出討飯。嗯,知青來了也好,都識文斷字、能說會道的,要飯都比咱村裡人強。去年栓柱帶人去米脂討飯,吭吭哧哧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丟人哪。這下可好啦,明年讓知青娃帶隊,咱也讓人看看,咱石川村不是沒能人……」 鐘躍民站起來:「常支書,明年開春我帶隊去討飯怎麼樣?」 常貴喜道:「好小子,有種,就是你啦。」 鐘躍民恭敬地說:「感謝領導信任,我一定努力討飯,決不辜負村領導的信任。」 常貴問:「你這娃叫啥?是黨員嗎?」 「鐘躍民,不是黨員。」 「嗯,好好幹,明年讓你入黨。」 「謝支書栽培。」 常貴大吼一聲:「散會!」 石川村的知青點設在兩個已經廢棄的破窯洞裡,這兩口窯洞以前是村裡一個老光棍的家產,他死了以後這窯洞就漸漸廢棄了,這次支書常貴得到公社通知,要他解決10個知青的住處問題,還按國家規定發下了知青的安家費,以常貴的精明,當然不會用這筆錢給知青打新窯洞,他叫人修整了這兩口破窯洞,就算是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務。按他的理解,這些知青娃待不長,他們以為農民就這麼好當?要是沒點兒扛餓的本事,就趁早捲舖蓋卷兒。 知青們來的頭一天晚上,村裡的會計張金鎖來敲常貴家的窗戶請示,問縣知青辦分給知青的糧食咋辦。 常貴說:「不是和你說了嗎?發給他們一半。」 張會計躊躇道:「這……怕頂不到麥收。」 常貴不以為然地回答:「咱村誰家能頂到麥收?沒吃的了就去要飯,往年不是都這麼過的?」 張會計有些膽小:「我怕上面怪罪下來,說咱克扣知青的糧食……」 常貴一言九鼎:「上面還管這麼多?咱村的事,我說了算,就這麼辦。」 常貴在石川村已當了十幾年支書,他已經習慣于這種思維方式了,出了石川村他屁事不頂,可在石川村這一畝三分地裡,他的話就是聖旨。 知青們到石川村的第一個晚上,情緒都不大好,儘管他們在下鄉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陝北是貧困地區,他們是知道的,但他們進了村才發現,情況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糟糕。首先這兩口破窯洞就讓他們大吃一驚,其中一口窯洞的頂部竟裂開了一道1釐米寬的縫隙,破爛的門窗根本擋不住風,窯洞裡的溫度和露天差不多。鐘躍民抱了一捆高粱秸想燒燒炕,誰知煙道向回倒煙,把大家熏到了露天地,知青們只好作罷。 知青中只有鐘躍民和鄭桐兩人心情還不錯,因為他們早已學會了苦中作樂,心裡明白發愁也是白搭,不如自己找點兒開心的事,當然,能拿別人開心就更好了。 鐘躍民建議知青們先開個會,商量一下今後的生活,其實誰也沒選他當負責人,只不過他覺得自己有這份責任。 男女知青們都盤腿坐在土炕上,一開始誰也不說話,情緒都很低落。 鐘躍民情緒飽滿地首先發言:「我說同學們,今後咱們可就在一個鍋裡掄勺子啦,大家還都不熟悉呢,都不是一個學校的。這樣吧,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鐘躍民,這位是鄭桐,我們都是育英學校的。我看看,咱們是10個人,7男3女,唉,狼多肉少呀,3個女同學先自我介紹一下怎麼樣?」 女生們只好自我介紹。 「我叫李萍,翠微路中學的。」 「我叫王虹,人大附中的。」 「我叫蔣碧雲,師院附中的。鐘躍民,你剛才說狼多肉少是什麼意思?」一個眉眼清秀的女生顯然對鐘躍民的話感到刺耳。 鐘躍民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是明擺著的嘛,既然讓咱們一輩子紮根農村,就得男女比例搭配合理,比如咱們知青點,就該5男配5女,這樣不容易打架。你看,像這樣7男3女,就得有4個男的打光棍,這不是狼多肉少是什麼?」 蔣碧雲憤怒地瞪著他:「鐘躍民,你說話怎麼這樣流氓?」 「喲,你還真有眼力,怎麼一眼就看出我是流氓來了?真不好意思。」 鄭桐笑道:「你這人掛相兒,怎麼裝好人也裝不像,這才一天就露餡了吧?同學們,這是我們學校有名的流氓,曾因打架鬥毆、調戲婦女,多次被公安機關拘留,請大家以後提高警惕,特別是女同學們。」 男知青們都笑了起來,蔣碧雲鄙夷地扭過臉去。 鄭桐指著幾個男生道:「躍民,剛才我和這哥兒幾個聊過了,我來介紹一下,這是錢志民,海澱中學的;這是張廣志,這是曹剛,石油附中的;這是趙大勇,這是郭潔,他倆是北安河中學的。」 大家這才一一握手。 曹剛打量著鐘躍民說:「我見過你,那次有人和我們學校劉利華打架,你也去了吧?」 鐘躍民說:「我去你們學校打過架,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曹剛肯定地說:「沒錯,就是你,那天你穿一身將校呢,拎把菜刀,口口聲聲說要剁了劉利華。」 鐘躍民想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他擺擺手說:「不提了,不提了,那都是沒參加革命之前的事,賀龍還玩過菜刀呢。」 鄭桐問:「躍民,縣知青辦發給咱們的糧食不多,我算了一下,怎麼省也吃不到麥收。」 「這好辦,有就吃個飽,沒了咱再想辦法。」鐘躍民才不想操這個心。 郭潔認真地說:「能想什麼辦法,總不能真去要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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