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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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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鐘躍民得知張海洋受重傷的消息時,已經是半夜了,他放下電話,連忙趕到醫院。張海洋的手術正在進行,手術室外,李援朝、杜衛東、地雷等十幾個人在焦急地等候。大家在咬牙切齒地議論著。 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主刀醫生疲憊地走出手術室,李援朝等人圍上去,緊張地詢問張海洋的傷情。 主刀醫生五十多歲,看樣子像是個主任醫師,他摘下口罩說:「現在沒有危險了,剛送來時傷勢很嚴重,膀胱都被刺穿了,失血過多,人已經休克,幸虧搶救及時,要是再晚來半個小時就危險了。」 李援朝等人算是放下心來。 醫生打量著他們:「我有話要問你們,你們都是學生嗎?」 鐘躍民回答:「就算是吧。」 醫生歎了口氣:「這個星期我已經做過兩個這樣的手術了,都是打架鬥毆造成的外傷,星期一送來的那個孩子才16歲,竟然被人用斧子砍斷了胳膊。我不明白,這年月究竟是怎麼啦?你們這些半大的孩子怎麼都像瘋了一樣?打起架來一個比一個心毒手狠,動刀子還不算,一出手就往要害處紮。我當醫生二十多年了,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請告訴我,是什麼人這樣下得去手?」 李援朝玩世不恭地笑道:「這個嘛,當然是階級敵人了,報紙上不是常說,階級敵人不甘心自己失敗,會瘋狂地向革命人民反撲嗎。」 鐘躍民一臉正色:「大夫,您放心,革命者是嚇不倒的。我們從地上爬起來,擦乾淨身上的血跡,掩埋好同伴的屍體,就又繼續前進了。」 「對,要奮鬥就會有犧牲呀,大夫。」 醫生努力控制著情緒:「好了好了,年輕人,不要這麼油嘴滑舌,我看你們也不是什麼好學生,你們的書包裡放的是什麼,不會是課本吧?我聽說現在的年輕人出門都帶著菜刀,是不是這樣,你們可以打開書包讓我看看嗎?」 鐘躍民油滑地耍著貧嘴:「大夫,我們是戰士,戰士怎麼能沒有武器呢,沒有武器怎能保衛無產階級的紅色江山千秋萬代永不變色?」 李援朝又變了一副面孔嚴肅地說:「醫生同志,您剛才說您當醫生已經二十多年了,是這樣嗎?」 「當然,我是1947年開始當住院醫生的,到現在已經21年了。」 李援朝嘲諷道:「喲,1947年還是舊社會呢,您那時候就為國民黨反動派工作了,資格可夠老的。」 醫生憤怒了:「什麼意思?」 李援朝語重心長地說:「一個從舊社會過來的中年知識分子,怎麼能理解毛澤東時代的青年呢?你已經落在時代的後面了,要加強政治學習呀。既然是從舊社會過來的,身上難免要帶有一些資產階級的污泥濁水,一旦放鬆了思想改造,就會滑入資產階級的泥坑裡去……」 「醫生同志,你要猛省,你要三思啊。」杜衛東在一邊添油加醋。 鐘躍民也跟著起哄:「你的面前有兩條路,何去何從,由你選擇。」 地雷帶著一臉壞笑道:「我們要在你的背上猛擊一掌,大喝一聲,『同志啊,快回到毛主席的革命路線上來吧,我們張開雙臂歡迎你……』」 醫生被氣得渾身哆嗦:「我……我看你們不是學生,簡直是一群……小流氓。」 鐘躍民等人像是受到什麼誇獎,得意地大笑起來。 鐘躍民向醫生作了個邀請的姿勢:「多麼崇高的稱號啊,我們接受你的申請,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同志啦。」 醫生破口大駡:「滾……滾……」 鄭桐和袁軍在派出所裡寫了一夜的檢查,第二天早晨才被放回來。兩人一夜沒睡覺,打著哈欠來找鐘躍民,正巧碰見周曉白和羅芸坐在鐘躍民家的客廳裡聊天,她們正在聽鐘躍民講張海洋受傷的事。 鄭桐把昨天晚上被抓進派出所的事和大家一講,鐘躍民、周曉白和羅芸都大笑起來,大家終於找到話題,開始奚落起袁軍,袁軍顯得臊眉耷眼的。 鐘躍民拍拍袁軍的肩膀:「袁軍,其實我特理解你當時的心情,也就是一時眼花了,把那傻妞兒當成了心中的女神,你當時肯定懷著一種特純情、特神聖的感情,是不是?」 袁軍一臉的無辜:「哥們兒不是閑得慌,逗逗悶子嘛。」 鄭桐嘲笑道:「袁軍當時真是走了眼了,其實那傻妞兒長得不怎麼樣,長脖子、小短腿兒,跟恐龍似的,也不知怎麼回事,到了袁軍眼裡就成仙女了。我看不過去勸了他兩句,這孫子就像中了邪似的,還要跟我翻臉。」 周曉白道:「活該!是該讓公安局好好收拾一下你這種人,見著女孩子就像瘋狗一樣追上去,什麼毛病?」 袁軍不愛聽了:「曉白,你這就不對了,我這手兒都是跟鐘躍民學的,你怎麼不說他?這分明是一種袒護,不能因為你和鐘躍民好,鐘躍民就因此成了好人。如果說我們這是個流氓團夥,那鐘躍民就是流氓頭子。你看,連你這樣純潔的女孩子都被他拉下了水。」 周曉白一仰頭:「鐘躍民當然不是好東西,可他還是有自己的優點,比如他追女孩子就比你有策略,哪像你,一見了女孩子就兩眼發直,一臉壞笑地湊上去。」 鄭桐一拍大腿,積極檢舉揭發:「你說得太對了,他當時就這模樣,把我都嚇著了,人家妞兒能不害怕嗎?他還口口聲聲說,『別怕,有我呢』,你猜人家妞兒說什麼?她說,『我怕的就是你』。」 眾人大笑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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