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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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袁軍、鄭桐、二毛子等人圍坐在新僑飯店的餐桌前鬧鬧嚷嚷地點菜,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女服務員站在一邊準備記菜名。 鄭桐問:「同志,有鹵煮火燒嗎?」 大夥兒都壞笑起來。 女服務員一愣:「對不起,這是西餐廳,不賣鹵煮火燒。」 袁軍學著山東腔說:「同志,您這裡有帶料加工服務嗎?俺這兒還帶著烙餅哩,能給俺燴燴嗎?」 女服務員惱怒地盯著他們,不說話。 袁軍嬉皮笑臉地說:「同志,俺不讓你們白服務,俺給加工費,俺那地界的大車店都有帶料加工,這同志,看不起俺鄉下人。」 鐘躍民息事寧人地說:「同志,您別理他們,這都是我家親戚,從鄉下騎著毛驢來的,沒見過世面,您多包涵。我也煩他們,可誰家沒幾個窮親戚呢?不怕您笑話……」他用手指著袁軍,「這是我表弟,好幾年沒來了,您猜他給我家帶了什麼禮物?您猜不出來?我告訴你吧,他拎了一個整豬頭……」 鄭桐等人大笑起來。 袁軍笑道:「躍民,你丫就擠對我吧,這頓飯哥們兒還不吃啦。」他站起裝作要走。 鄭桐等人一擁而上把他按坐下:「別價,你走了誰結賬呀,這不明擺著威脅哥兒幾個嗎?」 鐘躍民一本正經地開始點菜:「不說了,不說了,點菜,第一道菜,嗯,奶油沙司圓肉餅。這樣吧,這肉餅每人照著半斤上。」 鄭桐等人又大笑起來。 女服務員大概是經常遭到頑主們騷擾,她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態:「這是一道菜,不是肉餅。」 鐘躍民故作驚訝:「不可能,這明明寫著是肉餅嘛,還是圓的。」 女服務員輕蔑地瞪了他一眼扭頭走了。 鐘躍民一夥更得意了,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袁軍迅速把一套餐具裝進挎包,然後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鐘躍民摸摸軟椅的布面稱讚道:「這椅子不錯,坐著挺舒服的,我那兒正缺把椅子呢。」 鄭桐說:「順幾套餐具就得啦,你丫還惦記上椅子了?」 一個中年男服務員走過來:「幾位小同志,我們如果有服務不周到的地方,請多提寶貴意見。」 袁軍若無其事地說:「沒意見,就是剛才那位女服務員太粗心,少擺了一套餐具。」 男服務員轉身去拿餐具了。 鄭桐小聲地罵袁軍:「你丫真是賊不走空,每次來都順人家東西,上次把人家桌牌都順走了。」 「哥們兒喜歡新僑,想留點兒紀念品,怎麼啦?」 桌上的菜已經上滿,鐘躍民等人開始你爭我搶,狼吞虎嚥起來。 鐘躍民嘴裡塞滿了食物,口齒不清地問:「袁軍,照這麼吃,咱們還夠吃幾頓?你還有錢嗎?」 袁軍回答:「還夠吃幾頓的,那天我和鄭桐去委託行賣東西,差點兒讓人家把我們扣下。鄭桐這孫子掛相,一看就不像好人,我好說歹說,還拿出戶口本,人家才沒把我們當賊抓起來。」 鄭桐說:「委託行那老東西真孫子,一對明代官窯瓷瓶,才給我們50塊錢。袁軍丫整個兒一農民,一聽就樂得找不著北了,緊接著高呼毛主席萬歲,我心說,毛主席要是知道你偷家裡的東西賣,非抽你丫的。」 正說著,燈突然滅了,餐廳裡一片黑暗。這是常事,這兩年城市供電不足,經常停電。 袁軍等人鼓噪起來:「怎麼回事?沒電啦?哎喲,我的嘴呢?我把麵包塞鼻子裡去啦……」 男服務員在黑暗中喊:「同志們不要亂,是例行停電,我們飯店有備用電源,馬上可以恢復供電,請耐心等一下。」 鄭桐起哄地大喊:「退錢,退錢,我們不吃了。」 二毛子也亂嚷道:「躍民,咱找他們經理說理去,吃著好好的給咱斷電,這不是掃哥兒幾個的興嗎?躍民,你怎麼不說話?咦,鄭桐,躍民哪兒去啦?」 燈終於亮了,餐廳經理正在挨個桌子道歉。 袁軍、鄭桐、二毛子等人突然發現鐘躍民剛才坐過的地方空空如也,連椅子都沒了。 鄭桐驚訝地睜大眼睛小聲說:「我操,這孫子真把椅子給順跑啦……」 袁軍反應極快,他把刀叉一扔說了句:「哥兒幾個,快撤,一會兒人家發現了,找咱們要椅子,鐘躍民這孫子……」 袁軍等人倉皇逃出餐廳。 月壇公園的一片空地上,杜衛東從容地抽著煙,他身後已聚集了一片黑壓壓的人群。還有人流在源源不斷地湧進公園。一輛蒙著苫布的平板三輪車緩緩停下,有人迫不及待地掀開苫布,露出裡面成捆的棍棒、長矛、柳條帽…… 在一棵粗大的槐樹上,鐘躍民端著一杆氣槍,正坐在樹杈上抽煙。另一棵大樹上,坐著手持氣槍的袁軍。鄭桐把碎磚一塊塊扔上樹,袁軍接住又一塊塊碼在樹杈上。 鄭桐不放心地喊:「你他媽碼穩點兒,別掉下來砸著我,別還沒打著人家,先讓自己人給花了。」 袁軍笑著說:「一會兒打起來,哥們兒的大板磚哪人多就往哪兒招呼,我管他是誰。」 杜衛東仰頭向鐘躍民喊:「躍民,你丫怎麼上樹啦?哥們兒還指著你衝鋒陷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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