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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李奎勇手裡拿著一瓶酒,不時地對著瓶子來上一口,他陰沉的目光不停地向四周打量,充滿了輕蔑和挑釁。

  鄭桐湊近鐘躍民:「躍民,你看見沒有?海澱的、東西城的、朝陽的,都來了,明天早上有熱鬧看了,你說明天李援朝他們來不來?」

  「他當然得來,這種露臉的事他能不來嗎?」

  「那麼李援朝今天怎麼不來排隊?」

  袁軍插言道:「憑李援朝的名聲,他能來排一夜隊?不信你看著,明早開始賣票了,他才會到,而且絕不排隊。」

  鐘躍民點點頭:「沒錯,他就是第一個買票,也沒人敢說什麼。」

  李奎勇哼了一聲,不屑地說:「他憑什麼?」

  「就憑他是李援朝。」

  「扯淡,我倒想見識一下,他難道三頭六臂?」

  「要是一對一交手,3個李援朝也不是你的對手。但你不可能有這種機會,他手下亡命徒很多,輪不上他親自動手,你就已經被收拾了。」

  「那好,明天他要是來了,你給我指一下就行,我要會會他。」

  鐘躍民拍拍他的肩膀說:「奎勇,今天是我請你來的,算你幫我一個忙,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你說一聲就行,我隨時還你這個人情,可這次你不能給我找麻煩,你要是想和李援朝叫板,以後自己找機會,和我無關。」

  李奎勇點點頭:「好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次我聽你的。躍民,說實話,以前我最煩你們這幫大院裡的孩子,唯獨你鐘躍民還算條漢子,咱倆只做了一學期同學吧?可咱們成了朋友,我本以為你鐘躍民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可我今天才發現,你怎麼也有怕的人?」

  鐘躍民搖搖頭:「這你可錯了,我不是怕誰,和你說你也不懂,你不是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

  李奎勇冷笑不語。

  西北風在呼嘯著,一堆堆篝火旁,青年們緊裹著大衣,伸出雙手在烤火。不知是誰先哼起了歌,隨即很多人加入,成了亂哄哄的大合唱: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在遠處閃著光,
  列車飛快地奔馳,
  車窗的燈火輝煌
  ……

  鐘躍民吃飽了肚子,便覺得有幾分無聊,他伸了個懶腰說:「我要去附近走走,誰去?」

  袁軍馬上響應:「我去。」

  鄭桐本不想去,可他怕鐘躍民不在的時候有人尋釁,靠他自己是應付不了的,於是也表示要去。

  李奎勇說:「你們去吧,我在這兒守著。」

  鐘躍民、袁軍、鄭桐三人沿著空蕩蕩的前門大街漫無目的地閒逛著。

  袁軍兇狠地說:「躍民,我先和你打個招呼,我看李奎勇那小子不順眼,今天看你的面子我先放過他,早晚我要插了他。」這也是頑主特有的語言,刀子被稱為「插子」,「插了他」相當於「捅了他」。

  鐘躍民無所謂地回答:「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別和我說,不過,你要是和李奎勇單練,恐怕不是他的對手,這小子手黑著呢。」

  袁軍不屑地哼了一聲:「走著瞧吧……」

  三人走到大柵欄商業區,袁軍、鄭桐走路跌跌撞撞,已困得睜不開眼睛,鐘躍民卻目光炯炯,毫無倦意。

  袁軍迷迷糊糊地說:「躍民,哥們兒不行啦,我得找個地方眯一會兒。」

  鄭桐也不滿地嘟噥著:「我也快扛不住了,躍民,你丫怎麼跟上了發條似的,一點兒也不消停?」

  鐘躍民笑著說:「你們倆真沒用,一宿都熬不下來?不行,不能睡,走走就不困了。」

  袁軍和鄭桐跌跌撞撞地走上一家商店的臺階,緊裹著大衣蜷縮在門洞裡,看樣子再也不打算動了。

  鐘躍民大聲問道:「你們倆是真不打算走了?」

  袁軍口齒都不清了:「不走……堅決不走了,你殺了我我也不走了……」

  鄭桐迷迷糊糊附和著:「誰走誰是孫子……」

  鐘躍民四處張望一下,發現了這家商店的玻璃櫥窗,他臉上露出了壞笑。

  鐘躍民威脅著說:「好啊,這可是你們說的,誰走誰是孫子。」

  他突然掄起手中的彈簧鎖向玻璃櫥窗砸去,一聲巨響,櫥窗玻璃被砸得粉碎,鐘躍民扭頭就跑。

  被驚醒的袁軍和鄭桐呆呆地愣了片刻,突然明白過來,他們閃電般躥出門洞,向鐘躍民追去……

  空蕩蕩的大街上傳來袁軍氣急敗壞的喊聲:「鐘躍民,你丫有大爺沒有?我操你大爺……」

  清晨終於來了,等候了一夜的人們自動排起一條長隊,很多人都在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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