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血色浪漫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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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對面的袁軍一夥兒見這裡風雲突變,立刻扔掉手中的香煙,紛紛亮出彈簧鎖沖過馬路,雙方在街頭激烈地對打起來。 一個青年撿起半塊磚向袁軍劈面砸來,袁軍敏捷地躲閃開,他身後的商店櫥窗玻璃「嘩啦」一聲被砸得粉碎。 鄭桐和一個高個子青年剛一交手,眼鏡就被對方一拳打飛,他覺得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起來,這使他感到很憤怒,便急於報復,忙亂中他將一棵樹當成了對手,狠狠地將半塊磚頭拍在樹上。 一個正在散步的老人被張海洋一把搶走拐杖,老人跌了一跤,他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破口大駡,而那拐杖已經變成了武器,狠狠地敲在鐘躍民的頭上,拐杖斷成兩截。 鐘躍民的頭上流血了,他用手抹了一把,又火冒三丈地撲上去。 袁軍沖進商店,抄起一把椅子砸碎放消防栓的玻璃門,拿出消防斧沖出門。 張海洋一夥兒見袁軍來勢兇猛,紛紛躲閃,袁軍高舉著消防斧追逐著。 這時,兩個身穿藏藍色警服的警察騎著自行車從這兒路過,見此情景忙下車制止。 鬥毆的雙方一見警察來了,頓時作鳥獸散。兩個警察大聲吼叫著分頭追去…… 一部捷克斯洛伐克產的老式電唱機中飄出了《山楂樹》的歌聲,鐘躍民頭上纏著紗布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他半合著眼在欣賞歌曲,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袁軍、鄭桐等人氣喘吁吁地推門進來,他們一見鐘躍民頭上的紗布,便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鄭桐說:「躍民,讓人花啦?」 鐘躍民摸摸腦袋,不在意地說:「沒事,蹭破點兒皮,你不看看咱哥們兒的腦袋是什麼材料做的,那拐棍兒都斷成兩截了,這可是正宗鐵布衫功夫。」 「你丫就吹吧。」 袁軍笑道:「你丫怎麼跑得這麼快?哥兒幾個正跟人浴血奮戰呢,再一找你,連他媽影兒都沒了,不仗義,真不仗義。」 鐘躍民不愛聽了,他回罵道:「去你大爺的,你沒瞧見那大個子警察一下車就直奔我來了,你說他眼神兒怎麼這麼好?上來就拿我當主犯,我不跑還等什麼?」 袁軍說:「你小子當然是主犯,反正要是警察逮住我們,哥兒幾個立馬兒一塊兒揭發你,就說你是咱這流氓團夥的頭兒,老教唆我們犯錯誤,本來我們都挺純潔的,可鐘躍民這孫子淨教我們使壞,我們屬於受蒙蔽。鄭桐,你把黨的政策給他交代一下。」 鄭桐嚴肅地說:「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受蒙蔽無罪,反戈一擊有功。」 大家附和著:「沒錯,沒錯,該斃了鐘躍民這孫子。」 鐘躍民一扭頭,見鄭桐的眼鏡已經裂開了花,想起打架時似乎沒見他的身影,便問道:「鄭桐,剛才打架時你丫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你?」 鄭桐有些不好意思:「有個大個子一巴掌把我眼鏡打飛了,我當時就怒了,一板磚拍過去,覺著手感不對,鬧了半天拍樹上了。哥們兒趕緊找眼鏡戴上,又拎起板磚照著一個人準備拍,定眼一瞧,我操,是他媽警察,嚇得我把磚頭一扔,沒命地跑了。」 鄭桐的父親鄭天宇是部裡的高級工程師,是留過洋的知識分子,不像鐘躍民、袁軍等人的老爹,都有戰爭背景。鄭天宇是個厭惡暴力的人,鄭桐從小受此影響,從來不敢和別人打架。這些日子,在鐘躍民和袁軍等人的慫恿下,鄭桐也學會了打架抄磚頭。但他天生不是個打架的料,每次打架他只要發現對方比己方人多,總是先沒了底氣,第一個逃跑。所以,這成了鄭桐的短處,被袁軍牢牢地捏著,動不動就把此事拎出來嘲笑鄭桐,鄭桐自己也認為這是件很丟臉的事,誰提這件事就跟誰急。 偏偏此時袁軍又一臉不屑地說:「這孫子跟他爹一樣,整個一臭知識分子。」 鄭桐拉下臉:「知識分子怎麼啦?」 袁軍嘿嘿一樂:「酸唄,一身的酸氣。」 鄭桐立刻反唇相譏:「你爹呢?鬥大的字不識半升,在部隊掃的盲吧?哥兒幾個,我給大家講個故事,聽不聽?」 眾人一聽,來了情緒,紛紛慫恿鄭桐快講。 「話說那年袁局長剛從部隊轉業,到機關後正趕上『四清』工作隊下鄉,於是袁局長又兼任工作隊隊長的職務。有一天工作隊幫農民割麥子,袁局長忽然覺得尿急,便找個僻靜處去方便,沒一會兒袁局長捂著襠蹦著回來了,你們猜怎麼回事?」 鐘躍民問:「是不是袁局長一屁股坐鐮刀上啦?」 鄭桐搖了搖頭:「不對,你們這幫人太缺乏想像力。原來是有一截接水泵的電線絕緣皮破了,袁局長沒注意,掏出『老二』對著電線就尿,只聽『咣』的一聲,袁局長捂著『老二』蹦了起來,只覺得襠下麻酥酥的,像是被淨了身……」 眾人笑得前仰後合。 鐘躍民從沙發上滾到地上,樂得直不起腰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這事兒要是發生在袁軍出生之前就麻煩啦,把袁局長的『老二』給電廢了,還能有袁軍嗎?」 袁軍惱羞成怒,他不敢和鐘躍民翻臉,卻敢惹鄭桐,他抄起桌上的煙灰缸:「我花了你丫的。」 鄭桐也不甘示弱地站起來:「你敢!」 眾人趕忙一擁而上,把兩人拉開。 鐘躍民正色道:「哥兒幾個,咱們聊點正事,我聽說中央芭蕾舞團的《紅色娘子軍》要公演了,在天橋劇場,星期六開始賣票。」 大家一聽都來了精神,這兩年的娛樂少得可憐,從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以來,別說芭蕾舞,連電影也沒演過幾部,除了《列寧在1918》,就是《列寧在十月》,大家都快把臺詞背下來了。 鄭桐一聽,頓時就把剛才的事忘了:「我操,這機會可不能錯過,咱們星期五晚上就去排隊吧,等到了星期六早上再去買票黃瓜菜都涼了。」 袁軍摩拳擦掌地說:「躍民,這回有熱鬧看了。我估計天橋劇場賣票那天,全城的頑主都得來,咱們得多去點兒人,還得帶上傢伙。」 鐘躍民點點頭:「我把李奎勇叫來,那小子打架是把好手。」 袁軍說:「又是那個李奎勇,你找他來也不覺著丟份兒?」 鐘躍民有些不悅:「袁軍,論打架你差得遠了,李奎勇從小就練摔跤、舉石鎖,出手又快又黑,要說單打獨鬥,咱們這裡沒人是他的對手。」 袁軍對鐘躍民讚賞李奎勇頗不以為然,嘟噥著:「狗屁,會摔跤有什麼用,他能扛住菜刀嗎?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本事。」 鐘躍民拉下臉:「怎麼著,要不你先跟我練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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