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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


  離開慶樂園,王仁山又馬不停蹄地去找匯理銀行的經理曹鳴盛,這位老兄可是真難找,王仁山打聽到他的住處已經將近午夜了。曹鳴盛從上海調到北平,沒有帶家眷,他住在飯店裡。

  王仁山急匆匆地往飯店的大堂裡走,在門口,不小心被地毯邊絆了個趔趄,門童趕緊伸手扶住他:「先生,您小心點兒。

  王仁山沒理會門童,他直奔前臺:「給我查匯理銀行的曹經理住在哪間房。」

  「請您稍等……哦,曹經理在3011虜間,請問您貴姓,我先給曹經理打個電話……」

  不等前臺接待生給曹經理撥電話,王仁山轉身就走。

  「喂,先生,沒有曹經理的允許您不能上去……」

  王仁山哪裡理會這些,他三步並做兩步地奔上樓梯。找到3011房,王仁山急速地敲門:「曹經理,曹經理……」裡面半晌沒人言語,王仁山幾乎是砸門了。

  隔壁房間的外國人探出頭來,不滿地用英語說道:「先生,請您安靜。」

  樓層的服務生也過來了:「先生,請您輕點兒。」

  王仁山塞給服務生一張紙幣,繼續砸門。門終於開了,一個塗脂抹粉、衣冠不整的妓女堵在門口,沒好氣地問:「幹嗎呀?你砸什麼門?找誰呀?」

  王仁山氣急敗壞,他一把將妓女從門裡揪出來,妓女轉身抓住王仁山:「你幹嗎?他還沒給錢呢,想白玩是怎麼著?」

  曹鳴盛從門裡探出半截身子:「嘿,怎麼回事?」

  王仁山甩開妓女,掏出一遝鈔票扔過去:「夠了吧?趕緊走!」

  「嘿,別讓她走啊……」

  不容曹鳴盛說完,王仁山就把他往屋裡推:「曹經理,我有急事兒,咱們得先談談……」王仁山隨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這當口,榮寶齋裡是燈火通明,雲生帶著夥計們連夜盤貨,徐海報著數:「九紫一羊141支、雙料寫卷219、貂鼠須124、五紫五羊266支……」

  雲生逐項核對:「141對、219、124對、266對……」

  報著報著,徐海停了下來:「我說大夥計,東家讓咱們連夜倒騰東西,到底要幹嗎?經理連個面兒也不露,該不是出什麼事兒了吧?」

  旁邊的李山東答道:「老實幹你的活兒,不該你知道的就別多嘴。」

  錢席才推開虛掩著的大門,探頭進來:「喲,熱火朝天的啊,這不年不節的,忙活什麼呢?」

  「去,去,沒你的事兒,老實回家看你的鋪子吧。」李山東沒好氣地說道。

  「幹活兒有氣,跟我耍什麼威風……」錢席才嘟囔著走了。

  徐海繼續報數:「羽箭145、葉筋262、紅毛339、鶴腳243……」

  雲生看著賬簿皺起眉頭:「停,停,鶴腳的數兒不對,你重過一遍。」

  徐海把筆散開在櫃檯上,五個一堆地重新數起來:「一五,一十……」

  第二天早上,榮寶齋按時開門營業,不過,其他的夥計都沒在,只有徐海一個人在整理櫃檯。王仁山滿臉倦容地進來,詫異地看著徐海:「怎麼就你一個人?他們呢?」

  徐海停下手裡的活:「昨兒晚上大夥兒忙乎了大半宿兒,今兒天剛亮大夥計就帶著他們在後院幾清庫。」

  「弄得怎麼樣了?」

  「門市上昨兒夜裡就盤完了。」

  「門市上的貨今兒先不賣了,你去拿筆,寫張告示。」

  徐海取來筆墨,幫著王仁山在櫃檯上把紙鎮好,忍不住地問:「經理,今兒咱鋪子的門兒都開了,這不賣貨……」

  「咱也是不得已,你去把大夥計叫來。」

  「哎。」徐海轉身向鋪子後門走去。

  「順便把山東也叫過來。」王仁山又饒了一句。

  告示很快就寫好了,雲生、李山東也過來了,雲生滿頭大汗,他匆匆抹了一把:「經理,您叫我?」

  王仁山把告示交給雲生:「趕緊貼出去,今兒個不營業,接著清賬、盤庫。」

  李山東接連打著哈欠,他抄起一碗茶灌下去,王仁山轉向了他:「山東,你去挨家兒催收貨款,能收多少收多少,記住,把款子直接帶回來,千萬別送銀行。」

  李山東略有遲疑:「都收嗎?」

  「揀大戶兒,挨個兒收,多說點兒好話,趕緊的。」

  「好嘞!」李山東找來賬簿,拔腿就走。

  「徐海,你馬上去趟火車站,買兩張去蚌埠的車票,明兒個跟我去安徽進宣紙。」

  「我這就去。」徐海答應著,他不甘心,又試探著問,「經理,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王仁山擺擺手:「別問了,過兩天就知道了,雲生,你去趟銀行,把榮寶齋名下的款項全提出來。」

  雲生愣住了:「全提出來?沒個說法兒就全提出來,銀行……恐怕不會同意吧?」

  「我跟央行的薛主任和匯理的曹經理都打好招呼了,你去就行了。」把火燒眉毛的事情逐一安排下去,王仁山才坐下喘口氣。

  榮寶齋的大門上赫然貼著「今日盤貨,暫不營業」的告示,陳正科和其他鋪子的夥計、行人都湊過來看,陳正科搖著頭:「嘿,榮寶齋透著新鮮啊,大白天兒的盤貨,買賣不做了?」

  「許是出事兒了吧?」隔壁鋪子的趙夥計猜測著。

  李山東從裡面出來:「老趙,您甭瞎猜,什麼事兒也沒有。」

  「瞎猜?琉璃廠橫豎幾十年,除了倒手的、倒閉的,就從來沒有哪家兒鋪子大白天的放著買賣不做,盤庫,榮寶齋……」

  陳正科一愣:「該不會是要倒手吧?」

  趙夥計點頭:「還真沒準兒,怎麼著,您還不趁機弄過來?」

  有人附和著:「對,陳掌櫃的,這麼好的機會可別放過……」

  「去,去,去,哪兒就輪上我了。」陳正科轉身回了鋪子。

  王仁山坐在椅子上昏昏睡去,不知過了多久,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他慌忙起身拿起聽筒,聽罷臉色大變,趕緊叫車去了中央銀行。

  雲生站在央銀門口焦急地張望著,王仁山坐著洋車從遠處駛來,雲生快步迎上去,王仁山邊下車邊焦急地問:「薛主任怎麼變卦了呢?」

  「薛主任說,接到總行的通知,所有存款一律凍結。」

  「凍結?這麼快就凍結了?」王仁山很是疑惑。

  「我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薛主任死活都不給。」

  洋車夫在一旁等得不耐煩了:「您二位是不是別凍結我,咱先把車錢付了?」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雲生趕緊掏錢。

  王仁山思索了片刻:「你在這兒等會兒,我去找薛勁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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