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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張幼林依舊是凝神沉思,王仁山歎了口氣:「唉!都是懷仁招出來的,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日本人躲都躲不及,他還上趕著把人家往鋪子裡請,弄出麻煩來了吧?給日本人做事兒,這不明擺著當漢奸嗎?我可是不幹,無論如何不能幹,大不了一走了之。」

  「你走了我怎麼辦?榮寶齋關門兒?」張幼林終於答腔了。

  「正是想到這一層,我才沒把話說死,要不然早把宋懷仁一腳踹出去了。」王仁山恨得咬牙切齒。

  張幼林站起身,在客廳裡踱著步:「唉,民以食為天哪。」

  王仁山揣摩著:「您的意思是……咱應了?」

  張幼林站住:「不,咱倆都不應,讓宋懷仁出面,他招出來的事兒讓他兜著,我琢磨著,咱把這屎盆子踢給他,宋懷仁恐怕是正中下懷吧?」

  王仁山點頭:「也對,瞧他那副巴結日本人的嘴臉,恨不能給人家當孫子。不過……宋懷仁不過是個副經理,日本人那兒能答應嗎?」

  「日本人正缺狗呢,宋懷仁主動送上門去,沒有不收的道理。」

  正說著,用人拿著一封信進來:「老爺,您的信。」

  張幼林接過信:「誰送來的?」

  「是僧人。」

  王仁山站起身:「東家,就按您的意思辦,我告辭了。」

  張幼林本來應該儘早動身去潭柘寺,可就在這時,國軍在淞滬會戰中失利,上海淪陷,日軍主力馬不停蹄,繼續進逼距離上海僅三百多公里的首都南京,不久,南京就陷入一片戰火之中。

  南京分店的張喜兒發出了報急電報,請求北平總店允許將店員們撤回去北平。

  電報到了北平總店,王仁山正要差人去請東家,張幼林手裡拿著報紙已經急匆匆地趕到了,他焦急地說道:「仁山,南京的情況不好……」

  王仁山把電報遞給他:「東家,這是張喜兒剛發過來的。」

  張幼林接過電報,迅速掃了一遍:「你回電了嗎?」

  「還沒呢,等著跟您商量商量。」

  這時,夥計們都不約而同地注意起東家和經理的對話,張幼林看了大夥兒一眼:「還跟我商量什麼呀,告訴他們,全撤回來。」

  宋懷仁拿過電報看了看:「全撤回來?那鋪子誰管啊?」

  張幼林沉思了片刻:「找個當地人先給看著。」

  「讓當地人看著?這麼大個鋪子,沒咱的人,萬一讓人卷了呢?」

  張幼林白了一眼宋懷仁:「要是不放心,那你去看著?」

  宋懷仁被張幼林噎得漲紅了臉,不說話了,夥計們捂著嘴竊笑。王仁山打起了圓場:「懷仁,這都什麼時候了?要是真打起來,命保得住保不住都難說,還鋪子?」

  「幾年的心血,要是就這麼毀了,唉!」宋懷仁小聲兒嘀咕著。

  李山東走過去,一本正經地說道:「宋副經理,您不是維持會長嗎?跟日本人商量商量,南京就別打了,該回哪兒就回哪兒,要不然,指給他們南京分店的位置,打炮的時候別沖那兒轟,給您留著賺錢的買賣。」

  宋懷仁氣急敗壞:「去去去,這兒沒你搭茬兒的份兒。」

  李山東轉過身,和趙三龍偷著樂。

  郊外依舊是炮聲隆隆,南京分店裡只剩下張喜兒一個人。日軍轟炸機呼嘯著在不遠處投下炸彈,幾聲巨響過後,從頂棚震落下來的灰土撒了一櫃檯,張喜兒拿起抹布把櫃檯擦乾淨。

  張乃光的秘書魏東訓急急忙忙走進來:「喲,張經理,您怎麼還在這兒啊?」

  張喜兒迎上去:「夥計們都走了,我留在這兒看鋪子。」

  「哪兒有這個道理,夥計們都走了,讓經理看鋪子?」

  「我們東家發電報來,讓都回去。」張喜兒搖著頭,向四處看了看,「這麼大的鋪子,沒人哪兒行啊,扔給誰我都不放心。」

  魏東訓壓低了聲音:「張經理,我可告訴您,南京十有八九保不住,說不準什麼時候日本人就攻進來了。」

  「那您……」

  「我還有公務在身,一會兒也撤了,下關碼頭那兒給我們留著船呢。」

  張喜兒聽罷,大吃一驚:「撤?唐生智長官不是說了嗎?全體守軍與南京城共存亡,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魏東訓擺擺手:「嗨!您聽他扯淡,這不是糊弄蔣委員長嗎?」

  「那都這個時候了,您還上這兒來?」

  「沒辦法,張司長堅持要把訂的畫兒全帶走。」

  張喜兒滿臉歉意:「魏先生,對不住,這一打仗秩序就全亂了,總店那邊兒按時發了貨,可運不過來。」

  「唉,那就沒辦法了,咱們後會有期吧,您多保重。」說著,魏東訓就要往外走。

  張喜兒把他攔住:「別忙,鋪子裡還有一些樣品,要不然您先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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