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二 |
|
|
|
錢席才耐心地解釋:「溥,是溥心佘溥二爺,張嘛……聽說是張大千張八爺。」陳福慶皺起了眉頭:「張八爺和溥二爺差著行市呢,怎麼把他們兩個往一塊兒擺?榮寶齋這是出什麼么蛾子?不成,我得過去看看。」陳福慶下了臺階,向榮寶齋走去。 榮寶齋的前廳西牆懸掛著張大千的作品,張幼林正陪著溥心佘站在畫前觀賞,溥心佘讚不絕口:「張兄,你很有眼力啊,大千的畫,有唐人的氣勢,宋人的法度,元明的意境,上下千年,融會貫通,難得,難得!」 聽到溥心佘的這番話,張幼林心中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他明白,如果溥心佘不認可張大千的作品,這事兒就算砸了。 「大千的仿古之作,這些年很有點名 ,沒想到他的創作也自成一家,張兄,你是怎麼發現他的?」 張幼林微笑著答道:「我花工夫琢磨了不少他的仿古之作,大千可不是照葫蘆畫瓢,他是把原作的構圖特點、神韻技法揣摩透了,但並不照搬,而是盡情揮灑,另立新格局,名義上是仿作,其實已經別有一番新氣象了,連陳半丁、羅振玉這樣的鑒賞大家都看走過眼,既然如此,我想,他的獨創之作應該不會差……」 正說著,張大千走過來,他恭恭敬敬地給溥心佘衍禮:「溥先生,『南張北溥』本是好友的興頭之語,偶然見諸報端,被榮寶齋借題發揮了,小弟實不敢當。」 「哪裡哪裡,以你的資質才氣,再經磨練,不久可終成大器,我和張兄拭目以待……」 榮寶齋內的氣氛熱烈而融洽,陳福慶轉了一圈就回去了,他心裡直後悔:這招兒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明遠樓茶館裡,額爾慶尼一揚脖喝完最後一口茶:「夥計,結賬。」 夥計走過來:「額爺,十五個銅子兒。」 額爾慶尼在口袋裡摸了一把,將五個銅板放在桌上:「我就剩五個了,得了,你們這麼大一茶館,也不在乎這點兒小錢兒是不是?將就點兒吧。」 夥計的眉毛向上一挑:「別價,額爺,我們也是小本兒經營,要淨趕上您這樣的茶客,我們還不喝西北風去?勞駕了您哪,額爺,您還是把茶資給付了吧。」 額爾慶尼瞪起了眼睛:「就這仨瓜倆棗的你也跟我算計?額爺以前闊的時候沒少賞你們臉吧?那時候你小子比我孫子還孝順,額爺我哪次不是隨手就賞你一錠紋銀?怎麼著?看我窮了,你就想當爺了?」 夥計的口氣軟下來:「額爺,隨您怎麼說,反正您今天不把茶資付了不能走。」 「沒錢,你愛怎麼著怎麼著,不能走?這好辦啊,額爺還不走了,就在你們茶館住下了,反正你們不能把額爺餓死吧?」 兩人正在僵持,李默雲搖搖晃晃地從對面走過來,掏出錢放在桌上:「夥計,這位爺的茶資我替他付了。」 額爾慶尼先是一愣,接著滿臉堆笑:「哎喲,這位爺,多謝了您哪,您瞧這事兒鬧的……」 李默雲在額爾慶尼旁邊坐下:「額爺,您別客氣,您原先是什麼人呀?一出門兒前呼後擁,在琉璃廠這條街上,隨便進哪家鋪子逛逛,那真是賞他們臉呢,可如今……是虎落平陽遭犬欺,我是實在看不下去啊!」李默雲說這番話的語氣和表情就跟他親爹被人欺負了似的。 額爾慶尼心裡這麼一琢磨,馬上就明白了:「這位爺,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您找我有事兒,明說吧,什麼事兒?」 「嘿!額爺還真是痛快人,好,您痛快,我也不能掖著藏著,額爺,我是想跟您合夥做買賣。」李默雲是剛剛才有的這個打算。 額爾慶尼一聽就樂了:「真新鮮了,跟我合夥做買賣?您可找對人了,我一沒做過,二沒本錢……」 李默雲擺擺手:「不用您出本錢,您這身份就是本錢,您往那兒一坐,甭說話,就那派,那表情,就是一吃過玩過見過的爺,不是真正的八旗子弟,別人裝都裝不出來。」 「哦,明白啦,您是想和我搭夥,幹點兒空手套白狼的買賣?」 「要不說您見多識廣呢,什麼事兒都蒙不了您……」 「掙了錢怎麼分賬呢?」 「二一添做五,如何?」 額爾慶尼點點頭:「聽著還成。」 「那就一言為定?」 「慢著。」 李默雲一愣:「怎麼著?」 「你先給我拿十塊錢來,算我預支,將來從賬上扣。」額爾慶尼一本正經地說道。 李默雲二話沒說,掏出十塊錢碼在了額爾慶尼的面前。 從琉璃廠失蹤有些年頭的李默雲,前些日子在上海倒騰假古董玩兒現了,他得罪的是上海黑幫老大黃金榮的手下,黑幫可不認「看走眼」這一說,你坑了咱哥們兒,對不住,那就卸你一隻胳膊或者一條腿。為了躲避追殺,李默雲只好悄悄溜回了北平。他不便抛頭露面,正琢磨著找個幫手替他跑外,沒想到就在茶館裡碰到了額爾慶尼。真是天賜良機啊!打著燈籠都沒處去找,卻得來全不費工夫,還有比額爺更合適的嗎?從茶館裡出來,李默雲喜滋滋地就把額爾慶尼帶到了他在京西八里莊的老巢。 這是個制假作坊,院子裡到處堆放著罎罎罐罐和各式工具,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屋子裡是破破爛爛,沒什麼像樣的擺設,比額爾慶尼自個兒的家也強不到哪兒去,額爾慶尼不禁大失所望。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