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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不是金剛鑽兒,攬不起那瓷器活兒,咱有多大能耐,心裡頭門兒清。」

  「我說張掌櫃的,您可別小瞧了自個兒……」

  小學徒從鋪子裡出來:「大夥計,後頭兒有人找您。」

  「得,忙著吧,回見。」張喜兒抽身走了。

  陳福慶看著張喜兒的背影,一臉的不屑:「敢情是臨時墊背的呀,哼,那還死賣什麼力氣呀?」

  陳福慶到後院接待客人去了,宋懷仁踱出慧遠閣,他在臺階上停留了片刻,就向榮寶齋走去。

  張喜兒回到榮寶齋,李默雲已經恭候他多時了。李默雲皺著眉頭:「張掌櫃的,您倒是要,還是不要?那畫兒的本主兒說了,讓您給句痛快話兒。」

  張喜兒還沒來得及答腔,宋懷仁邁進了門檻:「你們說妥了嗎?張掌櫃的要是犯含糊,我現在就接過去,李先生,馬上給您開現銀。」

  張喜兒的臉立刻就拉下來了:「哎,我說小宋,榮寶齋和慧遠閣斜對門兒,咱們都在一條街上混飯吃,你怎麼能熗我的買賣呢?李先生可是先找的我。」

  「您不是一直拿不定主意嗎?還不許我問問?」

  「我說不要了嗎?」

  兩人戧戧起來,李默雲趕緊起身打圓場:「二位,二位,和氣生財,別為這點兒小事兒傷了和氣。」他看著張喜兒:「既然張掌櫃的還要再想想,那我就再寬限幾日,默雲這就告辭了。」

  張喜兒把李默雲送到門口:「您慢走。」

  宋懷仁也跟出來,他拱拱手:「張掌櫃的,我快人快語,有不周到的地方請您別,我給您賠不是了。」

  「這倒也用不著。」張喜兒淡淡地說道。

  「李先生那畫兒您要是決定不要了,可千萬想著我。」宋懷仁顯得十分的誠懇。

  宋懷仁走後,張喜兒一直眉頭緊鎖,雲生湊過來:「掌櫃的,我看這畫兒沒什麼大問題,貝子爺不是都掌過眼了嗎?您就留下吧。」

  張喜兒歎了口氣:「唉,這個仁山,怎麼還不回來呀?」

  王仁山離開琉璃廠未敢耽擱,他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天津,在天津賣古玩字畫的幾條街上串了兩天,會了幾個朋友,摸到些底細後,就直奔了素有「京津走廊」之稱的武清縣。

  到達武清縣城時已經是傍晚了,王仁山在一個小雜貨鋪的門前站住,向裡面張望著,雜貨鋪的主人趙寬信走出來,上下打量著他:「呦,這不是仁山嗎?人五人六的混出來了啊。」

  王仁山親熱地拍著他的肩膀:「趙大哥,你還忙乎這小鋪哪?」

  「不忙乎它忙乎啥呀?」

  「咱們有好幾年沒見了吧?走,我請你好好喝兩盅兒。」

  「好啊!」趙寬信眉開眼笑。

  兩人在一家飯鋪裡豪飲了一番,王仁山不住地給趙寬信斟酒,趙寬信七碗酒下肚之後,舌頭就不大靈便了:「仁山啊,這事兒,你可找……找對人了。」

  「你門兒清?」

  「我那本……本家兄弟……」趙寬信掰著指頭數,「老大、老二、老三,全……全幹這個。」

  王仁山聽罷,精神為之一振,第二天一大早,趙寬信就帶著王仁山去趙家村找他的本家兄弟趙廣信。此時正是嚴冬季節,寒風刺骨,他們瑟縮著穿行在田埂上,王仁山裝做有一搭無一搭地問道:「趙大哥,你怎麼沒跟著學學做假畫兒的手藝啊?」

  趙寬信搖搖頭:「俺沒那耐性,整天關在屋裡一點兒一點兒的吭哧,還不如俺開個鋪子自在呢,好歹能裡外亂竄哪。」

  「倒也是,您不是這路人,那年我從琉璃廠出來,聽人說你們這兒有做假畫兒的,我來找過,可沒找著。」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呀?」

  「我那陣子正走背字兒呢,連口吃的都快混不上了,認你這大哥的時候,已經沒那份閒心了。」王仁山又回到了正題,「趙大哥,你那本家哥哥的手藝,是打哪兒學來的?」

  「我大爺是行醫的,治肺癆有一手絕活兒,當年他治過一個病人。」

  「那病人會做假畫兒?」

  「那病人早先家裡有錢,也有不少好東西,他本人也會畫兩筆,還有點兒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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