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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第二十一章

  夥計們累了一天了,晚上在榮寶齋的前廳搭好了鋪,手腳麻利地爬上去,不久就都沉沉地睡去了。半夜裡,雲生起來小解,發現王仁山還在翻來覆去地折餅,他悄聲問道:「仁山哥,你哪兒不舒服嗎?」

  王仁山搖搖頭:「沒有,藍瑛那幅畫兒……我老覺得心裡不踏實,萬一貝子爺走了眼呢?」

  「你看出來哪兒不對了嗎?」

  「也沒有,就是有一種感覺,心裡不踏實。」

  雲生拉上被子:「仁山哥,睡吧,貝子爺都掌過眼了,你就別瞎琢磨了。」

  不一會兒,雲生就打起了呼嚕,可王仁山依舊是睡意全無。第二天晚上,張喜兒正在北屋裡埋頭記賬,王仁山站在門口:「掌櫃的……」他欲言又止。

  張喜兒抬起頭:「仁山,有事兒?」

  王仁山走進屋裡,他猶豫著:「掌櫃的,藍瑛那畫兒……我能再瞧瞧嗎?」

  「你還心裡打鼓啊?」

  「這畫兒可不是小數兒,萬一貝子爺看走了眼,咱可就賠大發啦。」

  張喜兒沉思了片刻:「你要是還不踏實,咱就多擱幾天,先不答應賣主兒。」

  「我也是這意思,掌櫃的,我能……再看看嗎?」

  張喜兒站起身,打開靠著東牆的櫃子,取出了卷軸遞給他:「這大晚上的,你也瞧不真照啊。」

  「白天都瞧過多少遍了,掌櫃的,賣這幅畫兒的人一直沒說畫兒的來歷,咱們手頭兒又沒有藍瑛的真跡怍對比,我聽說過好多做假畫兒的事兒,心裡頭老不踏實。」

  「願意瞧就瞧吧。」張喜兒說著,遞上一把鑰匙,「你到東屋去,別礙著雲生他們睡覺。」

  「謝謝掌櫃的!」王仁山拿起卷軸兒奔東屋去了。又是一個不眠之夜,早上,張喜兒來到後院,王仁山兩眼通紅地從東屋裡出來,他把卷軸遞給張喜兒:「掌櫃的,我琢磨了一宿。」

  張喜兒十分驚訝:「啊,你一宿沒睡?

  「我想跟您請個假。」

  「請假幹嗎呀?」張喜兒莫名其妙。

  「我去找個人,掌櫃的,您再拖些日子,在我回來之前,這畫兒先別給錢。」

  「你真覺著含糊?」

  「越瞧心裡越沒底兒。」

  張喜兒想了想:「那……你打算走多少日子?」

  「說不準,我儘量快去快回。」

  王仁山走後沒多久,張幼林還在服喪期間,一天中午,宋栓急匆匆地來到榮寶齋,張喜兒迎上去,焦急地問:「怎麼樣了?」

  「老掌櫃的……今兒早上過去了。」

  張喜兒一時沒反應過來:「過去啦?什麼意思啊?」

  「莊掌櫃的……今兒早上過世了。」宋栓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張喜兒恍然大悟,他跌坐在椅子上,聲淚俱下:「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消息很快就通報給了張幼林,張幼林在悲痛之餘,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舉動,使得不僅是琉璃廠,乃至京城的大字號裡一時都議論紛紛。

  陳福慶嘴裡叼著烏木杆的旱煙袋踱進了慧遠閣,宋懷仁正在收拾櫃檯,他搭訕著:「大夥計,您聽說了嗎?榮寶齋在京城可是拔頭份了!」

  「怎麼了?」陳福慶坐下,心想,這個宋懷仁,又大驚小怪的。

  宋懷仁湊過去:「他們那老掌櫃的莊虎臣不是死了嗎,榮寶齋的東家放出話來了,老掌櫃的家人十年之內,薪水照拿!」

  「人都死了,薪水還照拿?」陳福慶滿臉的驚訝。

  「這都不算,還有更邪乎的呢,十年之內,不但薪水照拿,紅利還照分呢!」

  陳福慶顯得不大相信:「榮寶齋的東家真是這麼說的?」

  「大街小巷都傳開了。」宋懷仁給陳福慶沏上茶,「瞧人家這氣魄,莊虎臣這輩子也值了……」

  宋懷仁還在豔羨不已,陳福慶的臉已經陰沉下來:「得,別瞧著人家眼兒熱了,咱是慧遠閣,不是榮寶齋。」

  世上真有這等好事兒了嗎?宋懷仁的話讓陳福慶心裡癢癢的。過了幾天,張喜兒從慧遠閣的門口經過,陳福慶從裡面出來叫住他:「喲,張掌櫃的,進來坐會兒?」

  「改日吧,我得趕緊回去。」

  「瞧瞧,榮寶齋的人,心氣兒就是不一樣,活著的時候拼命招呼,死了還能照得好處。」陳福慶陰陽怪氣的。

  張喜兒詫異地看著他:「陳大夥計,您說什麼呢?」

  陳福慶趕緊作揖:「對不住,一不留神就說走嘴了,我可沒有方您的意思,我這是夠不著樹上的柿子,瞧著眼饞哪。」

  「我們老掌櫃給東家擔了多大的事兒啊,咱這麼說吧,沒有老掌櫃的,也就沒有榮寶齋的今天,要我看,給什麼都不多。」

  「那是,那是。」陳福慶往張喜兒的身邊兒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往後,榮寶齋折騰成什麼樣兒,可就全瞧您的了。」

  張喜兒趕緊擺手:「我可沒老掌櫃的那身本事,眼下是一時找不到能人,什麼時候找到了,我就讓位了。」

  「有這事兒?」陳福慶顯出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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