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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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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虎臣繼續說道:「汪掌櫃的上午跟少爺在鋪子裡說的那番話,我聽著簡直就是革命黨,什麼武裝起義啦、流血犧牲啦,又是柴火又是鍋的,這哪兒是買賣人關心的事兒啊,幼林跟他談得還挺熱乎。」 「幼林也關心這些?」 莊虎臣放下茶碗:「那汪掌櫃的能煽乎著呢,我怕幼林一不留神捲進去,這不,過來跟您說說,您可千萬囑咐他,別跟那夥子人套拉攏。」 「虎臣,那可真得謝謝你了,回頭我囑咐他。」張李氏思忖著,「要是咱們鋪子的隔壁住著這樣的人,你也得留神。」 莊虎臣苦著臉:「唉,不瞞您說,我正為這事兒發愁呢。」 其實,為這事發愁的不光是莊虎臣,張幼林的心裡也不輕鬆。證實了自己的判斷之後,張幼林從潘文雅那兒借來了汪兆銘的幾篇文章,仔細琢磨了一番,然後就去找了莊虎臣。 莊虎臣一聽說隔壁那幾位真是革命黨,不由得眉頭緊鎖:「要真是這樣,我的意思,乾脆就報官,讓衙門把他們抓起來得了,省得生事兒。」張幼林連連擺手:「師傅,萬萬不可,我讀了汪兆銘寫的文章《革命之趨勢》、《革命之決心》和《告別同志書》,汪先生是位仁人志士,他幹的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兒,可欽可佩呀。」 「你淨佩服他了,萬一他們折騰出個好歹來,這只是一牆之隔,咱可別引火燒身。」莊虎臣的想法很實際。 「一般情況下,革命党不會傷害平民百姓。」這一點張幼林是相信的。 莊虎臣還是憂心忡忡:「可保不齊會出現什麼意想不到的事兒,他們可是連命都不在乎的主兒。」 「從長計議,師傅,您可千萬別輕舉妄動……」 張幼林曉知以利弊,千叮嚀、萬囑咐,莊虎臣這才勉強答應不去報官。不過,從這天起,莊虎臣幾乎就沒再睡過一個安穩覺。 革命黨確實也沒閑著,已經接近午夜,守真照相館內的燈還亮著,汪兆銘、黃複生、陳璧君三人相對而坐,他們正在策劃新的刺殺行動。 黃複生說道:「路線我勘查清楚了,攝政王載灃每天早晨八點出王府,經過鼓樓大街,從景山後門進宮。」 「我們是否可以從鼓樓大街的矮牆後面投炸彈?」陳璧君徵詢著他倆的意見。 汪兆銘站起來,在鋪子裡踱步:「不知你們注意到了沒有,鼓樓大街正在修路,那一帶的閒雜人員太多,不好下手,我們的目標是攝政王載灃,盡可能不傷及無辜。」 陳璧君看著他:「那什麼地方合適呢?」 「什刹海和後海的分界處有一座小橋,叫銀錠橋,那個地方很僻靜,是載灃的必經之路。」 黃複生思忖著:「你的意思是,我們把炸彈埋在銀錠橋下,等載灃過橋的時候引爆炸彈?」 汪兆銘點頭:「對,到時候我去引爆,與載灃同歸於盡。」 「不,你是同盟會當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你的文才、口才和號召力都是無人可以取代的,萬一……對革俞損失太大。」黃複生立刻就否決了。 汪兆銘斷然說道:「梁啟超罵革命黨人是『遠距離革命家』,章炳麟等人又背叛了孫先生和同盟會,現在已經到了非口實所可彌縫,非手段所可挽回的地步,我們必須拿出具體的行動來證明自己革命的決心,擊破梁啟超之流的不實之詞,促使同盟會內部團結,挽回民眾對革命的信心。」他慷慨激昂:「我在《革命之決心》這篇文章當中說過,革命黨人要為革命作釜作薪,現在正是需要我做革命之薪的時候,吝惜柴薪,怎麼做成革命之飯呢?我去,你就不要爭了。」 黃複生剛要開口,「當、當、當」,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三人都是一怔。 汪兆銘過去打開門,只見莊虎臣站在門外,他一臉的歉意:「汪掌櫃的,對不住,這麼晚來打攪您,我有個熟人兒他們家老爺子剛過去,要洗相片兒,擺在靈堂裡供著,您給放大著點兒,這是底版。明兒早上他們過來取,我那熟人兒說,南城的照相館就數您這兒的技術好,您瞧,都這時候了,真給您添麻煩。」 汪兆銘接過紙袋:「沒關係,我們加個班,明天過來取就行了。」 「得,汪掌櫃的,謝謝您啦,這銀子……」莊虎臣說著從大褂裡往外掏。 「取的時候再說吧。」 送走了莊虎臣,汪兆銘把紙袋遞給了黃複生,黃複生抽出底版,借著煤油燈的光亮看著:「兆銘,咱們這照相館還真做出名聲來啦,說實話,若不是因為革命,我還真想把這個照相館正式經營下去。」 汪兆銘笑道:「算了吧,你這種掙一個花兩個的人,不出半年就得把照相館做垮了。」 黃複生放下底版:「還說我呢,你比我也強不到哪兒去,我聽鄰居說,守真照相館的那個汪掌櫃的,哪兒像個買賣人,分明就是個甩手掌櫃的,成天晃悠,沒見他幹什麼正經事。」 陳璧君皺起了眉頭:「兆銘,這可不是件好事,你們這兩位男士頭上沒辮子,一口的南方口音,本來就引人注目,再讓人看出來做生意也是外行的話,那朝廷的鷹犬該上門了。」 汪兆銘搖搖頭:「沒這麼嚴重,不等他們找上門來,我已經把事幹完了。複生啊,我看今天夜裡借著洗相片,咱們就把炸彈組裝起來如何?」 「沒問題,喻培倫明天就到了,現在就幹吧。」黃複生站起身,向暗室走去。 汪兆銘沉吟著:「培倫來了就好了,他可是炸彈專家,咱們有了他就會如虎添翼。」 那天夜裡,守真照相館內的燈幾乎是亮了通宵。 張幼林半靠在床上翻報紙,何佳碧把小璐哄著了,輕輕地把他放進了小床裡。 小璐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何佳碧婚後多年設有生育,在張李氏的提議下,他們過繼了堂哥張繼林的兒子,何佳碧對他非常疼愛,視如己出,但作為一個女人,不能生育,這始終是她的一塊心病。 何佳碧給小璐蓋好了被子,憂心忡忡地說道:「幼林,繼林哥病了,這些日子一直吃不下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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