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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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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幼林用手指彈著報紙:「這上面講得太好了!」 「是啊,中國要自強自立,就得實現孫中山先生倡導的『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立民國,平均地權』。」 「要是建立民國,那眼下的大清國怎麼辦?是改制,還是另起爐灶?」 「當然得另起爐灶!」汪兆銘有些激動,「不推翻封建專制統治,中國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民主和自由,自強、自立也是空談!」 莊虎臣聽著不對勁兒,見鋪子裡沒有別人,這才沒制止他們。 張幼林注視著汪兆銘:「汪先生,你這一番高論,很有點兒革命黨的味道。」 「就是。」莊虎臣附和著。 汪兆銘笑笑,沒有答話。 沉默了片刻,張幼林又問:「聽說,革命黨在南方前前後後搞了六次武裝起義,不是都敗了嗎?這條道兒,恐怕是行不通吧?」 「革命嘛,哪兒能沒有流血犧牲呀。」 張幼林思忖著:「可這流血犧牲,換來的是什麼呢?」 「民眾的覺醒啊。」汪兆銘不假思索。 莊虎臣不以為然:「汪掌櫃的,我瞧著,民眾還是該幹嗎就幹嗎,離您說的那個『覺醒』還遠著呢。」 「那就是流血犧牲的還不夠。」汪兆銘又揮起了拳頭。 張幼林站起身:「六次武裝起義都失敗了,多少是個夠呢?」 「我給你做個比喻,燒熟米飯,需要兩個條件,一要有柴火,二要有做飯的鍋,柴火燃燒自己、化為灰燼,把熱量傳給米,才使生米變成了熟飯;鍋呢?是默默地忍受水煎火烤。革命黨人的奮鬥,一是作為柴火,奉獻自己,甘心把自己化為灰燼;二是作為鍋,以堅忍不拔的耐力,煎熬自己,煮成革命之飯,中國需要多久,革命黨人就會奉獻多久,直到推翻封建統治的那一天!」 汪兆銘慷慨激昂,張幼林聽得津津有味,莊虎臣皺起了眉頭。 汪兆銘注意到莊虎臣的表情,於是住了口:「張先生,你對這些有興趣,歡迎過去坐坐,咱們還可以進行更深入的探討。」 「汪先生學識不凡,改日我一定登門拜訪!」張幼林把汪兆銘送到門口,掏出懷錶看了看,「師傅,我還有事,麻煩您讓夥計把全家福給我媽送過去。」 莊虎臣點點頭:「你去吧。」 張幼林辦完事就約見了潘文雅,他們沿著護城河邊散步,張幼林開門見山:「潘小姐,汪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潘文雅對這個問題感到詫異:「守真照相館的掌櫃啊。」 「你要是不說實話,就是沒真拿我張幼林當朋友。」張幼林的口氣嚴肅,不像是開玩笑。 潘文雅也認真起來:「看你說的,我和陳璧君很熟,對汪兆銘應該說也不太瞭解,只知道汪兆銘十八歲參加科舉考試,以廣州府第一名的成績考取了秀才,後來又考取官費到日本留學,汪兆銘是個才子,在東京的時候是《民報》的主筆,我讀過他寫的文章,非常有感染力。陳璧君在馬來亞認識了汪兆銘,從馬來亞追隨他到了日本,又來到北京。」 張幼林思忖著:「《民報》是同盟會的報紙,那汪兆銘就是革命黨了?」 潘文雅不置可否。 其實,用不著她再說什麼,張幼林已經證實了自己的判斷。涼風襲來,水面蕩起陣陣漣漪,張幼林愈加清醒了,他輕聲說道:「我覺得汪先生不是個一般的留學生,他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我還說不清楚,總之,我覺得他是一個可以幹大事的人,一個小小的守真照相館可是擱不下他的。」 話題有些沉重,倆人一時都沒了話。過了半晌,張幼林轉了話題:「潘小姐,有件事我還忘了問,你明明是個中國人,怎麼跑到美國去了?」 潘文雅又興奮起來:「我家祖籍是福建,我曾祖父那輩就飄洋過海去了南洋,在那邊開橡膠園,做生意,到了我祖父那輩又去了美國,一直到現在。我家雖說幾代人都生活在國外,可我曾祖父留下過話,潘家子孫世世代代要學習中國文化,在家族內使用漢語,而且鼓勵孩子們多回中國看看。」 「哦,在海外已經三代以上了,還沒忘了中國,真不容易啊。」 「我爸爸說過,文雅,將來你嫁人也要嫁個中國讀書人,少搭理那些洋人,渾身的狐臭,我們潘家又不是黃鼠狼窩,洋人一律不許進我們潘家的門。 張幼林大笑:「你爸爸說話真有意思,怎麼樣?潘小姐,出嫁的問題要我幫忙嗎?」 潘文雅望著張幼林:「誰幫忙都行,唯獨你不行。」 「為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張幼林有些疑惑。 潘文雅扭過頭去:「不告訴你!」 張幼林好言相勸:「你告訴我並不吃虧,我還可以幫你把把關,在中國一切都得按照老規矩來,這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婚之前你根本見不到未婚夫,等拜完天地,丈夫掀了紅蓋頭,你才能知道丈夫長得什麼樣,是個英俊小生還是個大麻子可就全憑你的造化了。」 潘文雅聽得目瞪口呆:「怎麼是這樣?我爸爸沒和我說過這些。那……張先生,要是新娘真趕上個大麻子怎麼辦?」 「那就只好認了唄,所以你得有個兄弟一類的人,婚前就幫你看好了。」 潘文雅站住:「呸!我才不認呢,我憑什麼要嫁給大麻子?我將來要是嫁人,一定會嫁個我喜歡的人。」 張幼林繼續向前走:「萬一你喜歡的那個人就是個麻子呢?這可保不齊。」 潘文雅沖上去用拳頭在張幼林的胸前亂搗:「幼林,你怎麼這麼壞……」 莊虎臣思量再三,覺得還是應該自己親自跑一趟,於是他沒敢耽擱,交待完鋪子裡的事就急匆匆地來到了張家。 在張家的客廳裡,張李氏拿著全家福看了又看,捨不得放下:「虎臣,這麼點兒事兒還麻煩你跑一趟,讓我怪不落忍的,其實,你差個夥計送來就行了。 莊虎臣端著茶碗:「東家,我這心裡頭犯嘀咕,老覺著守真照相館裡那個汪掌櫃的,還有跟他一塊兒的那幾個人,不像正經買賣人。」 張李氏還在琢磨全家福,漫不經心地應著:「噢。」 「他們那照相館開張沒多少日子,按說還虧著本兒呢,可陳小姐那身穿戴,還有那花錢的派頭兒,可是太不一般了。」 張李氏放下全家福,警覺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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