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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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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想了想,她的回答讓張幼林匪夷所思:「從來處來,到去處去,至於別的,你就不要問了,如果有緣,將來你自會知道。」張幼林也很知趣,他說:「好,那我就不問,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秋月姐就行了,別的都不重要。再彈一曲吧,秋月姐,我只想聽你彈琴、唱歌。」 秋月坐下,撫琴淺吟低唱起來:「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 歌聲在黑沉沉的湖面上回蕩,張幼林聽得癡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張幼林在積水潭盡情遊玩的時候,他的母親正在眼巴巴地等著林滿江。 林滿江處理完鋪子裡的事情,就匆匆來到了張家,他也有事得和東家商量。 張李氏把張山林要拿《西陵聖母帖》換恭王府,不然就分家的事兒說了,她問林滿江:「你說,就算是我把《西陵聖母帖》給了恭親王,松竹齋就能保住嗎?」 林滿江搖搖頭:「我看未必,退一步說,就算恭親王改了口,咱們不過是搶回了松竹齋以往的一項業務,可松竹齋的不景氣……唉!」 張李氏看著他:「我知道,他叔兒不是個做買賣的人,眼下松竹齋到了這個份兒上,可就指著你幫我了。」張李氏的眼圈紅了。 林滿江安慰了幾句,說出了想向銀行借筆銀子,先把松竹齋的日常開銷支應下來的打算。明擺著,要是再沒有銀子周轉,恐怕松竹齋下個月就得歇業了。 張李氏最怕的就是松竹齋關張歇業,也許這一趴下就再也爬不起來了。可借款的事兒她心裡從來沒想過,誰能在危難之中伸出援助之手呢? 林滿江說出了俄國的華俄道勝銀行和洋人伊萬,他告訴張李氏,華俄道勝銀行在大清國做的都是大買賣,什麼向鐵路、礦山投資,收存關稅、鹽稅……跟這些個相比,松竹齋要借的這點銀子就是這個——林滿江伸出了小拇指比畫了一下。 張李氏思忖著:「借了銀子,要是到時候松竹齋還沒有轉機,這連本帶利的數兒可就大了,讓我好好想想。」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 過了半晌,張李氏抬起頭來:「就這麼辦吧!你這就去告訴山林,就說向銀行借銀子的事兒,我同意。還有,滿江,我們也商議過了,從現在起,你就是松竹齋的掌櫃的,他山林叔樂得把這攤子事兒推出來,以後,松竹齋就全靠你支應了。」張李氏期待地看著林滿江,林滿江也顯得很激動:「夫人,謝謝您瞧得起我,我林滿江為了松竹齋,豁出去了!」 借銀子的事就這樣決定下來,林滿江很快和伊萬達成了協議:松竹齋向華俄道勝銀行借銀一萬兩,借期是三年,年利息百分之十五,到期連本帶利一筆還清,抵押物就是松竹齋這個鋪子。如果到期無力償還,松竹齋將收歸銀行所有。伊萬對這筆貸款還是有把握的,以他對松竹齋財產的估價,就算松竹齋到期無力償還,這家有著二百年歷史的老店,連同它的貨物拍賣個一萬兩銀子應該不成問題。 銀子是借到了,可到時候不還得還呢嗎?林滿江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他先緊著還上了各家的欠款,又處處精打細算,能省就省,這些日子沒忙乎別的,從早到晚絞盡腦汁就跟算盤幹上了。可省著省著窟窿等著,林滿江就算累吐了血,松竹齋掙錢的速度無論如何也趕不上張山林這叔侄倆花錢的速度。 張幼林又來了,他進了鋪子就奔林滿江去了:「林掌櫃的,給我支點銀子。」 林滿江皺起了眉頭:「少爺,您不是前兩天剛支過嗎?」 「嘿,大柵欄那 洋貨鋪新來了一個自鳴鐘,你猜怎麼著,看上去就是一鳥兒籠子,裡面站著一隻紅子,跟真的一樣,零件就藏在紅子的肚子裡,上上發條走起來,紅子的眼睛一閃一閃的,夜裡逐有亮光呢。」張幼林顯然已經愛上了這個寶貝。 「便宜不了吧?」 「不貴,才三十兩銀子。 「才三十兩銀子?少爺,您怎麼比開銀行的氣兒還粗,一個自鳴鐘就三十兩銀子,還不貴?」 張幼林認為,那是正經英吉利國造的,英吉利國離咱有多遠?把貨運過來容易嗎?要這麼算,三十兩銀子還真不算貴。林滿江不屑地說,洋貨有什麼好的?張幼林說洋貨當然好,瞧人家洋人,知道咱大清國上自縉紳富戶、下至頑童貧士都愛提籠架鳥,就琢磨了這麼個玩意兒,買回家往廳堂門口一掛,金燦燦的,要多神氣有多神氣……張幼林說出大天去,林滿江就是一句話:眼下沒有富裕銀子。 張幼林惱了,嚷嚷起來:「怎麼沒有?我說林掌櫃,你怎麼當了掌櫃的更摳門了?不是向銀行借了嗎?支點兒我先使著!」 「少爺,那可是周轉用的,到期連本兒帶利還得還呢!」林滿江也不示弱。 張山林一手拎一個鳥兒籠子進來,不耐煩地指著林滿江:「給他,給他,不就是點兒銀子嗎?瞎吵吵什麼?我在外頭都聽見了,不嫌寒磣!」 林滿江無奈地走到賬櫃,拿出張銀票,張幼林一把搶過來,又對張山林擠擠眼睛:「叔兒,瞧我弄件好東西來啊!」張幼林一溜煙似的跑了。 張山林坐下:「滿江呵,他的事兒完了還有我呢,我也不多要,先拿二百兩吧。」 林滿江瞪大了眼睛:「掌櫃的,您這是……」 「瞪什麼眼睛?讓你拿你就拿吧,哪兒那麼多廢話!」張山林透著不耐煩,林滿江乖乖地去拿銀票。等著銀票這當口,張山林看見斜對面莊虎臣進了茂源齋,張山林一時心血來潮,他接過銀票,站起腳來就奔茂源齋去了。 茂源齋的前廳裡,陳掌櫃拿著賬本,莊虎臣正在跟他說著什麼,張山林一手拎一個鳥兒籠子,雙手不停地甩著,嘴裡哼著戲文,晃晃悠悠地踱進來。 莊虎臣連忙迎過來:「喲,這不是張掌櫃的嗎?您怎麼有時間上我這兒來了?快請坐,夥計,給張掌櫃的上茶!」 陳掌櫃朝張山林點點頭:「您坐。 張山林繼續晃動鳥兒籠子,在廳裡來回走動著,不陰不陽地問道:「莊掌櫃的,最近買賣不錯吧?」 「哎喲,張掌櫃,您可別這麼叫我,我就是茂源齋一夥計,這才是我們掌櫃的。」 莊虎臣指了指陳掌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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