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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張幼林仔細地看著蟈蟈,張山林又滔滔不絕起來,「再說我這葫蘆吧,之所以名貴,是因為摘下生葫蘆得晾乾一年,等著它變硬,然後入油溫炸,等到色變得微黃再取出晾乾,用絲帛拋光,這時您再瞧瞧,這葫蘆是光潤剔透,再配上象牙蓋兒,上面刻上『五蝠捧壽』、『魚躍龍門』什麼的,這就齊活了,這葫蘆,三十兩紋銀,少一兩人家都不賣。」

  「叔兒,不是我誇您,像您這麼會玩的,京城裡還真不多,要玩就玩出個派來,哪天您鬧身好行頭,左手拎鳥兒籠子,右胳膊上架只鷹,懷裡再揣一蟈蟈葫蘆,後面跟一大狼狗,邁著四方步往天橋那兒一溜達,嘿!這才是真正的爺。」張幼林真心恭維起他叔兒來。

  張山林聽著渾身舒坦,憐愛地看著侄子說:「幼林啊,你小子,就是和你叔對脾氣,連玩都能玩到一塊兒去,唉,你堂兄繼林啊,沒你有出息,除了會死讀書,什麼本事也沒有!」

  張幼林摸摸肚子,看著張山林說:「叔兒,我餓了,今兒晚上咱去哪兒吃飯啊?」

  張山林掏出塊金懷錶看了一眼:「喲,淨顧著說話了,還真到飯口了,這麼著吧,咱們去泰華樓,我做東。」

  「行啊,泰華樓的香酥鴨和水晶肘可是一絕啊,我可是有日子沒去啦!」張幼林興奮起來,拉著張山林直奔了泰華樓,至於這頓飯要花費多少兩銀子,這叔侄倆可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天色漸晚,黑三兒引著秋月走迸了一條僻靜的小街。

  秋月疑惑起來,不安地看著黑三兒:「大哥,松竹齋怎麼會在這裡?咱們是不是走錯了?」

  「沒錯,我們家在這條街上住了有小一百年了,還能走錯了?你甭著急,馬上就到。」這時,左爺帶著柴禾迎面走過來。

  黑三兒突然挽住秋月的胳膊,把臉湊上去:「姑娘,讓哥親一個。」

  秋月大驚失色:「你……你要幹什麼?」

  黑三兒一把抱住秋月:「姑娘,你別怕,哥喜歡你。」

  秋月掙扎著大聲喊起來:「來人哪……」

  左爺和柴禾躥過來:「幹什麼?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調戲良家婦女?」

  黑三兒掏出了一把匕首朝左爺一晃:「你們少管閒事,都給我滾開!」

  左爺義正辭嚴地說:「把刀子給我放下!聽見沒有?」

  「老子要是不放呢?」

  左爺突然飛起一腳踢在黑三兒的小腹上,黑三兒慘叫一聲扔掉了匕首,柴禾照著他又是一腳,黑三兒被踢出兩米多遠,摔倒在地上……

  左爺雙手叉著腰:「起來!大爺我打起不打臥,省得別人說我欺負你。」

  黑三兒爬起來,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左爺扶住驚魂未定的秋月,關切地問道:「小姐,你沒事兒吧?」

  被嚇得花容失色的秋月緊緊抓住左爺的胳膊,心有餘悸:「大叔,剛才那個人是壞人嗎?太可怕了,我怎麼會相信他,讓他把我帶到這兒來?」

  「那小子當然是壞人,我要是晚到一步,不定出什麼事呢。」左爺向柴禾遞了個眼色:「柴禾,你到前邊看看,給小姐叫輛車來。」

  柴禾心領神會:「行,你們等著!」說罷壞笑著走了。

  「姑娘,我家離這兒不遠,要不上我那兒歇歇再走?」

  「不用了,我能走,謝謝大叔了。

  「姑娘,你可別叫我大叔,我有這麼老嗎?剛三十出頭啊,我看你還是叫我大哥吧。」

  秋月四處看看:「大哥,這是哪兒啊,我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左爺大包大攬地:「沒關係,我送你,放心吧,有大哥在,就沒人敢欺負你。」

  柴禾趕著一輛帶篷的馬車過來,左爺催促著:「姑娘,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秋月信以為真,她正要上車,突然,馬車車廂的布簾猛地掀開,黑三兒探出腦袋,一把抓住秋月的胳膊:「上來吧!」說著便把秋月往馬車上拖。

  秋月這才醒過味來,她拼命地掙扎,高喊「救命!」

  左爺在一旁欣賞著,微閉著眼睛,陶醉其中。「喊吧,大聲喊,左爺我喜歡聽你叫喚,比百靈叫還好聽啊!」左爺的心此時已然飛到了床上……

  秋月的呼救聲驚動了迎面過來的一頂綠呢官轎,官轎停住了,一位身穿官服的大人下了轎,他攔在路中央厲聲喝道:「住手!你們是何人?」

  左爺一見官員便有些心虛,但還是故作鎮靜地解釋說:「大人,別誤會,這……這是我內人,跟我吵了架跑出來,怎麼勸也不回去。」

  「大人救命,我不認識這些人!」秋月已經是滿臉淚水了。

  官員心裡全明白了,他怒視著三個歹徒:「好呀,你們好大膽子,光天化日之下霸搶民女,活得不耐煩了吧?放開她!」

  黑三兒和柴禾無可奈何地鬆開手,秋月趕緊躲到了官員的身後。

  左爺見勢不妙,立即跳上馬車,柴禾舉鞭猛抽馬屁股,馬車轉眼之間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官員轉過身來問秋月:「小姐,你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就這樣,秋月被這位解救危難的官員送回了住處。在回家的路上,秋月得知,這位官員就是刑部主事、後來青史留名的戊戌六君子之一劉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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