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都梁 > 榮寶齋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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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林看不過去了,他放下書:「幼林,你還玩哪?昨兒個挨打還沒挨夠是怎麼著?先生說了,明天要考《繫辭上傳》,得從頭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下來,我看你淨顧玩了,哪有時間背書?明天考你怎麼辦?」 張幼林繼續逗著鳥兒:「那著什麼急呀?不就是《繫辭上傳》嗎?背下來還不容易,我給你背幾句,『一明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怎麼樣?」 「你會背?沒見你下工夫呀?」張繼林覺得挺奇怪,轉念一想,又問:「那《應科目時與人書》呢,怎麼背得一塌糊塗的?」 「我成心的,壓根兒就沒打算好好背,誰讓那老頭子老訓我?」張幼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林滿江急匆匆地闖進來,高聲喊著:「掌櫃的……」 「噓!小聲點兒,留神嚇著鳥兒。」張山林就怕這一驚一乍的。 「掌櫃的,您還惦記鳥兒哪?出大事兒啦!」林滿江急得都快哭了。 「天塌不下來,太平盛世的,能出什麼大事兒?」在張山林看來,除了鳥之外,別的什麼事兒都算不上是大事兒。 林滿江把茂源齋搶了科考用紙的事說了,張山林皺了皺眉頭:「嗨,我還以為天塌了呢,沒事兒,滿江,承辦官卷這事聽著沒什麼,可那是什麼人都能接的嗎?要是那樣兒怎麼這兩百年都只給咱松竹齋呢?要是真不讓咱辦了,除非是他不考了,你說是不是?不定是哪兒來的風言風語呢,你還就真讓人給嚇著了?」 「哎喲掌櫃的,這麼大的事兒,要不是確鑿可靠,我能這麼急著跑來找您嗎?這回是真的麻煩啦!往年翰林院早就來人了,可今年都到現在了還什麼信兒都沒有呢!」 張山林繼續逗著鳥兒:「哎,滿江,我說是你心急吧?這沒來人——咱就等著唄。反正早晚得來,再說了,他們不著急咱急什麼呀?就算日後皇上要怪,那也得先怪他們翰林院,也到不了咱松竹齋這兒……」 「哎呀,掌櫃的,要就是翰林院還沒來人,那倒好了!往年他們晚來些日子也不是沒有過,可這回,咱們這邊兒沒動靜兒,有的人可有動靜兒啦,這我還能不急嗎?」 張山林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停下逗鳥,看著林滿江:「你這話怎麼說?誰有動靜兒啊?」 「我聽說,茂源齋兩個月前就派人去南邊進貨了,而且……去的是湖州潘老闆那兒……」 張山林感到很詫異:「潘老闆?他家的貨不是只供松竹齋嗎?茂源齋是不是糊塗了?」 「咱們太大意了吧?以為跟潘家好幾輩子的交情,出不了問題,這事兒非同小可,官卷是咱們家的大頭兒,說它是松竹齋的命根子也不為過,這些年兵荒馬亂的,生意大不如前,要是再把這看家的買賣給丟了……那松竹齋還能不能保住可都不好說了!」林滿江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張山林半信半疑:「有這麼嚴重?我看咱鋪子裡生意一直不錯啊,怎麼讓你這麼一說好像說垮就能垮了?」 「您那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些日子庫房受潮,眼下老潘家的賬還不知怎麼紿人結呢!」遇到這麼一個掌櫃的,林滿江真是急不得惱不得。 「那現在有什麼轍呀?」張山林眼巴巴地看著林滿江。在生意上,張山林歷來就是個沒主意的人,關鍵時刻還得靠林滿江。 林滿江歎著氣說:「事到如今,咱得先鬧清楚是怎麼回事兒。我已經托人去打聽了,估計一半天就能有信兒了,然後咱再商量。」 「那就這麼著吧,潘家那邊應該問題不大吧?」張山林思忖著,「你跟他們說,再等幾天,松竹齋是他家的老主顧了,就算真要欠賬也欠不到他家呀!」 「我盡力吧,再多說說好話。唉,打老爺子一走,這倒霉事兒就沒斷過,就跟說好了似的,全趕一塊兒了!」林滿江感歎著,走出了張山林的家。 松竹齋的大門口,潘家的大夥計和他帶來的幾個人還在吵吵嚷嚷,潘家大夥計手指著松竹齋的匾不客氣地說:「這哪兒像老字號的做派?我們潘家和你們松竹齋做生意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怎麼越來越不守信用了?」 松竹齋的夥計一個勁地給潘家大夥計鞠躬:「您多包涵,您多包涵,還請回去跟潘爺說,再寬限幾日,等松竹齋的銀子周轉過來,我給潘爺送到府上……」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陳掌櫃高興得搖頭晃腦哼起了小曲兒。 莊虎臣從後門進來,見掌櫃的這副模樣,正在猜測遇見什麼喜事兒了,又聽見街上鬧哄哄的,於是就問正在擺弄筆筒的小夥計:「外面怎麼了?」 「哦,是松竹齋,他們家讓人要賬要到門兒上來了,半天了,還沒走呢。」小夥計伸著脖子又向外看了一眼。 陳掌櫃「哼」了一聲,踱到桌子前:「這就付不出賬了?看來我還高估他們了,早知道這麼不頂用,我根本就不用費那麼多腦子。」 莊虎臣挺為松竹齋惋惜,他站在門口看了看,語調有些沉重地說:「他們家最近是真走背字兒,說是庫房給泡了,存的貨都完蛋了,這不,人家來要賬了,可真夠他們一嗆的,看來松竹齋的氣數要到頭兒了!」 陳掌櫃呷了一口茶,不屑地瞟了一眼莊虎臣:「你以為,松竹齋的庫房是說漏就能漏嗎?」 莊虎臣一驚:「掌櫃的,您是說……」 「那當然!我早就說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得讓它萬無一失才行!哼,我要這一次就讓他松竹齋關門滾蛋,再也別想翻身!」陳掌櫃看了莊虎臣一眼,露出了笑意,「虎臣啊,你想出的那兩招『從上到下,再斷其貨源』雖說是夠絕的,但還不夠狠,所以我又給加了把料,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讓人去他家房上借了幾塊瓦……」陳掌櫃暗自得意著。 莊虎臣的心一沉:「掌櫃的,這可……」莊虎臣看著陳掌櫃,後邊的話咽了回去。 「潘家那邊談得怎麼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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