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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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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養平齋聳聳肩膀:「對不起,我從沒聽說過這個稱呼。」 徐金戈知道犬養平齋這類人並不容易對付,況且黑龍會這個組織至少在名義上不屬於日本政府控制,你很難抓住他的把柄。徐金戈決定不再糾纏,他索性把話挑明:「你說的都有道理,但有個小問題不知先生考慮過沒有?貴國目前在中國的僑民成千上萬,具體數字恐怕連貴國政府都搞不清楚,若是有幾個日本僑民在遣返之前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這大概不會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 「你是說,如果你們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讓我永遠消失?」 徐金戈笑笑:「這種可能是存在的,同行之間不必隱諱這一點。」 犬養平齋反問:「難道我沒有死過嗎?你我有緣,曾經共享過一顆7.62毫米口徑的子彈,這顆子彈先是打穿了你的身體,然後又鑽進了我的身體,並且留在了裡面。一個醫術高超的外科醫生給我取出了子彈,他告訴我,在你前面的那個人傷勢會比你重,因為他抵消了彈頭一半的能量,受的是貫通傷,此人能否活下來我無法推測。徐先生,當時我就想,是否以前犯了一個錯誤,我低估了中國人的血性。其實道理很簡單,任何一個民族中都會出現勇士,片面地看待一個民族的勇氣是愚蠢的。哦,扯遠了,說到現在,既然你可以毫不猶豫對準自己胸膛開槍,那麼我為什麼會怕死呢?」 「你的意思是拒絕合作?」 「當然,如果你能給我一把武士刀,我將感激不盡,大和民族在選擇死亡的時候,更喜歡用刀來解決問題。很遺憾,你們的憲兵搜查得很徹底,連一把武士刀都沒給我留下。」 徐金戈站起來:「犬養平齋先生,你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我們今天是不是就談到這裡?將來如果需要,我會送刀給你。」 犬養平齋深深地鞠了一躬。 北平光復後,北平市警察局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甄別活動。這次甄別是在重慶來的接收大員主持下開始的,其甄別對象是在日偽時期為虎作倀、參與過迫害同胞的警務人員。 身為巡長職務的方景林自然也不例外,他被審查了兩個月,最後甄別委員會得出結論:警官方景林在日偽統治時期表現一般。經查證,無明顯危害國家利益之舉動,也沒有參與過殺害、迫害本國民眾之罪行,經甄別委員會決定,從即日起恢復巡長之職務。 主持甄別工作的張處長抗戰時是重慶市警察局的副局長,這次以接收大員的身份進北平市警察局。此人喜歡以抗戰功臣自居,在他眼裡,凡在淪陷區生活過的人都沾上一個「偽」字,當過警察的是「偽警察」,當過兵的是「偽軍」,在日偽勢力掌管的學校裡讀過書的是「偽學生」。 方景林雖說被恢復了職務,卻也被張處長訓了幾句:「方巡長,對你的審查雖然結束了,但你也不是沒有一點問題,都說你是一個恪盡職守的警官,我看問題就出在這兒,因為你的恪盡職守是為日偽政權服務的,這說明你在國家和民族問題上觀點是很糊塗的,你要深刻反省這一點。」 方景林忍住氣回答:「感謝長官教誨,景林將謹記在心,每日三省。」 張處長認為,這些人在淪陷區苟延殘喘地生活了八年,就算沒什麼罪行,至少也是喪失了民族氣節,與漢奸只有一步之遙。有個被審查的警察發牢騷:「咱政府打不過日本人,跑了,把我們這些人丟下,受了八年的罪,好容易盼到自己政府回來了,我們又成了『偽』了,這到哪兒說理去?張處長,您說,我們當時該怎麼辦?」 張處長大義凜然地回答:「怎麼辦?拿起武器和鬼子戰鬥,捨生取義,誓死不當亡國奴。」 這話一說誰都沒詞兒了,既然淪陷區的老百姓都活過八年了,那肯定都是苟且偷生、夾著尾巴當亡國奴的怕死鬼,誰也甭狡辯。照張處長的意思,日本人進城時,北平的老少爺們兒應該抄起菜刀、掄起擀麵杖和日本人拼了,這才算有民族氣節。話又說回來了,要真這樣,29軍幹嗎撤走?幹嗎不和北平的老少爺們兒一起跟日本人玩命?把人都打光,政府還回來幹嗎?反正北平是一座空城了,你這接收大員還接收什麼? 方景林從張處長辦公室裡出來,在走廊裡長長呼出一口悶氣,心說北平又要熱鬧了。日本人一投降,各種矛盾立刻尖銳起來,先是國共兩黨的矛盾,蘊藏著極大的危機,如此發展下去,內戰將不可避免。除此之外,被光復地區內的矛盾也很尖銳,幾乎人人都是一肚子牢騷,老百姓看到的是接收大員「五子登科」,生活上腐敗到極點,他們有理由懷疑,這些接收大員在戰爭期間是不是也過著這種花天酒地的生活?如果這樣,你們憑什麼動不動就「老子抗戰八年」?連燕京、清華等大學的教授、學生也鬧了起來,他們在日偽時期執教、上學,現在都成了「偽教授」「偽學生」,這口氣實在難咽,本來是政府無能,打不過人家就把老百姓扔下自己逃走,現在反過來又倒打一耙,這是政府還是流氓? 方景林望著窗外的北平街景感慨地想,中國到底向何處去! 「方巡長,您的電話!」巡警隊辦公室裡有人在喊。 方景林走進辦公室拿起話筒:「喂!哪位?」 「景林,是我。」一個柔和的女聲從話筒中傳來。 方景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是你?」 「是我,老地方見!」電話被掛斷了。 方景林的心中掠過一陣狂喜,她終於回來了,還沒有忘記自己。七年了,他沒有一天不在思念著羅夢雲,他牢牢記著當年的承諾,除了羅夢雲,他絕不和另外的女性做進一步接觸,這是羅夢雲的要求,他做了承諾的。 他把手頭的事安排了一下,便火急火燎地沖下樓去…… 文三兒做夢也沒想到,天上還真掉下餡餅了,他突然變成了有產者,成了一輛新洋車的所有者。這好事來得太突然,差點兒使文三兒進入崩潰狀態,他長這麼大還沒趕上過什麼好事,淨碰見倒霉事了。 洋車是徐金戈送的,是虎坊橋「西福星」洋車行裡最好的車,價格為一百九十五元,這種車比起抗戰之前貴了幾十元。據車行的趙經理說,這年頭兒最沒譜兒的就是物價,今天這車是一百九十五元,您嫌貴不是?得嘞,您把錢收起來,先回去睡一覺,明兒早上再來瞧一眼,保不齊就是二百一十五元了,買不買您自己合計,要是您錢多了燒包,那我建議您回去眯一覺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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