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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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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砍說:「扯淡,姓陸的頂多吃顆『黑棗』,如今不時興凌遲斬首了,要不然大爺我能來拉車?這是他媽什麼世道?二拇哥一動,人就玩完了,死得也忒舒坦啦。爺們兒,這法子不行啊,官家有官家的法度,犯什麼法就得受什麼刑,這是為什麼?就為了讓你在犯事兒之前好好琢磨琢磨,這案子犯得值不值,要是沒人康八爺那身膽氣,您就老老實實回家孵豆芽兒去,這就叫法度。現如今可好,甭管犯多大事兒都是一顆黑棗,您想不死都不行。當年的凌遲正好反過來,犯人只求早死,怕受罪,可大爺我偏不叫你死,讓你死不了活受著,不這樣鎮不住人呀,往後敢犯案子的人還不越來越多?」 文三兒點頭稱是:「沒錯,要是沒點兒王法鎮著,誰還汗珠子摔八瓣幹這苦力活兒?連我都得當土匪去。」 李大砍嘴一撇,上下打量著文三兒:「就你?說話也不怕閃了舌頭,你他媽有這個膽兒嗎?你當是個人就敢當土匪?別人我不敢說,就你文三兒,天生就是個拉車的貨,連車都拉不好,還他媽當土匪呢?」 文三兒不急不惱:「李爺,您比我也強不到哪兒去,天生就是個掄刀的,和宰豬的沒什麼兩樣兒。要說不一樣,那就是你李爺砍人頭,人家砍豬頭。我聽說幹這行的都落下毛病,有事兒沒事兒就琢磨人家的脖子,從哪兒下刀利索……」 文三兒不等李大砍回罵,拉起車就跑,跑出老遠還聽見李大砍的罵聲:「文三兒,你個雜種×的……」 也該著文三兒和徐金戈有緣,他還真在大街上碰上了徐金戈,這回徐金戈的裝束變了,人家可真抖起來了。 那天文三兒在煤市街看見一個女人,這娘們兒貼著牆根兒走得飛快。文三兒覺得有些眼熟,他琢磨了一會兒,突然一拍腦門,他媽的,這小娘們兒就是當年那個日本妓女,那次文三兒和那來順差點兒為這個日本娘們兒丟了命。真是老天有眼,又讓文爺逮住了,文三兒頓時心花怒放,他來不及多想就沖上去把那日本女人用車別在牆角裡。 那女人驚恐地望著文三兒,她穿著一件藍布對襟的中式褂子,臉上不知塗了什麼東西,顯得髒乎乎的,不仔細點兒還真看不出她是個日本人。 文三兒樂了,他伸手在日本女人臉上捏了一把:「喲,臉上塗得是豆麵兒吧?這小娘們兒真機靈,愣把自個兒打扮成『驢打滾兒』的模樣兒,你以為成了『驢打滾兒』文爺就認不出你啦?仔細瞅瞅,還認得文爺嗎?」 日本女人慌亂地搖搖頭。 「嗯,你們日本人記性都不好,看來文爺得讓你長長記性。」文三兒拽住女人的衣領往下一扯,衣領被扯開一個口子,那日本女人白嫩的胸脯露了出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發出一陣哄笑,那日本女人哭了起來。 文三兒越發得意起來:「裝什麼孫子,幹的就是脫衣服的活兒,掙的就是賣炕的錢,裝什麼良家婦女?這叫捂著半兒拉充整個兒的,怎麼文爺一動你就又哭又鬧的,還動不得啦?」文三兒一時還沒琢磨好該怎樣收拾這日本娘們兒,但有一點是必須要做的,先把這小娘們兒的藍布褂子扯下來再說。 文三兒正準備進一步採取行動,那日本女人卻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文三兒發現剛才還跟著起哄架秧子的幾位看客都閉上了嘴,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覺得有人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文三兒猝不及防,一頭來了個「狗吃屎」…… 兩個戴著鋼盔的國軍憲兵手扶著腰間的槍套,正冷冷地盯著趴在地上的文三兒。 文三兒大惑不解,他從地上爬起來分辯道:「老總,您這是……」 一個憲兵劈面給了文三兒兩個耳光吼道:「你膽子不小,敢光天化日下調戲婦女?」 文三兒認為有必要和憲兵們解釋一下,這分明是誤會,他並沒有調戲婦女,他是在為國家做事。 「老總,您看清楚了,這可是個日本娘們兒,小日本不是投降了嗎?咱中國不是打贏了嗎?他小日本糟蹋了多少中國娘們兒?現在該輪到咱中國人報仇了不是?」 「啪!」文三兒又挨了一記耳光,一個高個子憲兵說:「王八蛋,你還敢狡辯?誰告訴你日本女人就可以調戲?政府有政府的法令,輪得上你來說三道四?」 另一個憲兵掏出一副手銬說:「你這是聚眾鬧事,擾亂社會治安,老子現在就逮捕你,快點兒,把手伸出來!」憲兵晃動著手銬催促道。 文三兒終於鬧明白了,敢情收拾日本人也犯法。今天這事兒算是麻煩啦,他望著兩個國軍憲兵,雙腿又開始不爭氣地哆嗦起來,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憲兵鋼盔上的青天白日帽徽漸漸模糊起來,倏地變成了日本憲兵帽子上的黃色五角星。他當年從日本憲兵槍口下撿了一條命,被嚇得尿了褲子,如今好容易把自己的政府盼回來,該是咱中國人抖起來的時候,可這是怎麼回事?咱自己的憲兵怎麼也打人抓人? 「嘿!說你哪,把手伸出來!」憲兵催促著。 文三兒絕望地哭了起來:「老總……不不不,不是老總,您是我大爺,親大爺,您饒了我吧,我下次再不敢了。兩位大爺,我一臭拉車的,您別跟我一般見識,您就拿我當個屁——給放了吧。大爺,我的親大爺,您高抬貴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老婆孩子,一大家子靠我一人吃飯呀……」文三兒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文三兒呀,你又在這兒胡說八道,你哪來的八十老母和老婆孩子?怎麼瞎話說來就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文三兒身後響起。 文三兒的精神為之一振,他胡亂抹了一把淚水,紅紅的小眼睛裡立刻泛出了光亮。他看見一輛美制吉普車停在圈外,身穿美式軍服,佩戴中校肩章的徐金戈坐在車裡,臉上露出了嘲諷的微笑…… 兩個憲兵走到徐金戈面前立正敬禮。 徐金戈冷冷地問:「怎麼回事?」 高個子憲兵報告:「報告長官,這個拉車的調戲婦女,擾亂治安,我們準備把他交給附近的警署。」 徐金戈略有些驚訝:「就他?還敢調戲婦女?不會吧?這人我認識,他的膽子比耗子膽兒也大不了多少。」 「長官,事實如此,是我們親眼看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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