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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那兩個日本人毫不理會徐金戈的抗議,只管蠻橫地動手搜身,徐金戈的雪茄煙盒子被搜了出來。那脖子短粗的日本人打開盒子看了看,突然抽出一支雪茄從中間折斷,徐金戈的心猛地一沉,馬上意識到今天的行動有些棘手,他不動聲色地看著那日本人又折斷了第二支雪茄,心裡迅速做出判斷,看樣子對方打算把所有的雪茄煙都折斷,若是這樣,儘管目標還沒有現身,他卻不得不動手了。

  當那支偽裝成雪茄的特種手槍被那日本人拿起來時,徐金戈果斷出手了。他閃電般地一掌擊中日本人的後腦,那傢伙的頭骨發出一聲悶響,徐金戈憑手感就知道,對方的顱骨在他鐵砂掌凌厲的打擊下被打得粉碎,那支特種手槍已被徐金戈奪回手中。此時,另一個日本人已經以極快的手法掏出一支「南部」式手槍,還沒來得及打開保險,徐金戈雙臂一合,一個「雙風貫耳」擊中對方頭部,隨即雙手一錯,那個日本人的頸椎骨發出一聲輕微的斷裂聲便無聲地倒下……

  徐金戈不到一分鐘時間,徒手連斃兩人,但他心裡清楚,此時他已處在極大的危險之中,既然日本人已有防備,就絕不止眼前這兩個殺手,說不定第三個殺手已經佔據了有利位置。他正待轉身之際,突然感到腦後起了一股微風,徐金戈心知不妙,這是有人在他身後進行偷襲,然而他想做出反應已經遲了……一根細細的鋼絲勒住了他的喉嚨,鋼絲猛地抽緊,像刀子一樣切進了皮膚,鮮血從切開皮膚的創口裡迸濺出來,徐金戈徒勞地掙扎了一下,鋼絲勒得更緊了,徐金戈絕望地感到,再有個十幾秒鐘,鋒利的鋼絲就會切斷他的氣管和頸動脈……鋼絲突然松了一下,徐金戈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徐先生,鄙人犬養平齋向你請安啦……」

  徐金戈呼出一口氣回答:「犬養平齋先生……久仰了……你就這樣招待客人?」

  徐金戈抓住這個機會已經從口袋裡摸出那支「雪茄煙」,他的手指也按在了發射鈕上,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所處的角度根本無法向目標開槍,犬養平齋雙手勒住鋼絲,膝蓋屈起頂住了徐金戈的後背,使用的手段是典型的「印度絞殺法」,使對手無論有多強武功也毫無還擊餘地。

  徐金戈耳畔傳來犬養平齋的聲音:「徐先生,在你臨死之前,我還有點兒問題想核實一下。我的問題是,你這個刺客是受哪方面指派的?另一個問題是,你們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徐金戈勉強吸了一口氣:「犬養平齋,你下手吧,有人會替我報仇……」

  「嗯,拒絕回答?真遺憾,像徐先生這樣的高手要是能為我們日本帝國服務該多好,可你拒絕合作,這我就沒辦法了……」

  鋼絲又勒緊了,徐金戈感到一陣窒息,他的思維漸漸模糊,在失去知覺的一刹那,一個念頭在徐金戈腦子裡如電光石火般地閃過,魚死網破,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徐金戈毫不遲疑地將「雪茄煙」抵住自己的胸口,猛地按動了發射鈕,「砰!」槍聲響了,一顆7.62毫米口徑的鋼芯彈頭以極大的能量沖出槍管,迎面碰上一堵柔軟的肉牆,彈頭歡快輕鬆地洞穿肉牆,誰知穿出肉牆的鋼芯彈頭又撞上另一堵肉牆,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它還有足夠的能量穿進另一堵肉牆,於是,鋼芯彈頭又義無反顧地撞進肉牆中……徐金戈和犬養平齋在子彈強大的衝擊力下同時仰身跌倒,他們身後的白粉牆上濺滿了鮮血,就像一幅「野獸派」的繪畫……

  方景林那天夜裡也被捲入這個事件中。那幾天夜裡日本人全城搜捕抗日分子,警察局當然也不能閑著,方景林被派往珠市口一帶進行夜巡。本來是兩個人一組巡查,但他的臨時搭檔孟凡才晚飯不知吃了什麼,走了沒多遠就蹲下捂住肚子喊起疼來,方景林一不耐煩就把他打發回家了。他一個人順著西珠市口大街向東巡視,當他走到和前門大街交會的十字路口時,發現這裡被設了路卡,一道蛇腹形鐵絲網將路口攔住,兩個日本兵和一個中國警察在鐵絲網後面站崗。

  那警察老遠就和方景林打招呼,他走近了才看清,這是局裡的同事王懷保,這傢伙日語很好,正和兩個日本兵聊得很熱乎。方景林向他們點點頭準備繼續巡視,他實在厭惡王懷保,這是個死心塌地的漢奸,不光是積極協助日本人迫害自己的同胞,就是對警局裡的同事也經常打小報告,幹些落井下石的事兒。方景林早想好了,一旦有機會就收拾了這傢伙。

  王懷保偏偏不識趣,見方景林要走開便熱情地邀請他參加討論:「老方,別走啊,一塊兒聊聊,我正和兩位太君討論女人問題呢。」

  方景林淡淡地說:「喲,這我可沒經驗,我還沒結婚呢,你們聊吧。」

  王懷保用日語對一個日本兵說:「老方的日語也不錯,他也可以參加我們的討論,反正現在也沒事,離我們下崗還早著呢。」

  那日本兵說:「方桑,你不要走,我和王桑討論的問題是,中國女人和日本女人在床上的表現有什麼不同,是這樣吧,王桑?」

  「是這樣,老方,你有什麼看法?」王懷保向方景林猥褻地眨眨眼睛。

  「老王,我說過了,我還要去巡邏,再說我對這種無聊的話題也不感興趣。」方景林冷淡地說。

  「喲呵,老方你可是個正人君子,你是真沒沾過女人?這我不大相信……」王懷保還在繼續糾纏。

  遠處有汽車的燈光和引擎聲,另一個日本兵警惕地端起步槍喊道:「準備檢查!有汽車過來。」

  王懷保也掏出了手槍,舉起左手示意汽車停下。

  一輛黑色的1938年款的「菲亞特」轎車停在路卡前,司機是個中年男人,他搖下車窗說:「太君、老總,我家裡人得了急病,要去醫院看病。」

  王懷保瞪起了眼:「有這麼跟太君說話的嗎?都給我下車接受檢查。」

  一個日本兵用手電向汽車後座照照,方景林看見一個穿長衫的人斜靠在後座上,頭上的禮帽壓得低低的,遮住了臉面。

  兩個日本兵立刻用步槍對準後座上的人哇啦哇啦叫起來,王懷保也舉起手槍命令司機:「你!把他的帽子拿開。」

  司機在槍口的逼迫下無奈地將那人的禮帽拿下,方景林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見一張熟悉的臉,竟然是徐金戈……

  徐金戈渾身是血,人已經昏迷不醒,他的頭無力地耷拉下來。

  日本兵和王懷保興奮地大叫起來,他們沒想到一條大魚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撞到自己的網上,這個渾身是血的人肯定是個要犯。王懷保晃動著手槍對司機大聲喊道:「快!給我下車,舉起手來!」

  司機沮喪地舉著手鑽出車門……方景林的腦子裡此時飛快地運轉起來,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徐金戈被捕?楊秋萍在刑車上的慘狀又浮現在方景林的眼前……一個中國特工落在日本人手裡會是什麼結果,方景林是非常清楚的。按照地下工作的紀律,他無權擅自採取行動,至少要向上級請示,但現在哪還來得及?如果錯過這個機會,方景林會悔恨終生,不管徐金戈是不是自己同志,只要是抗日戰士就沒有不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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